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五十岁。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买,你图什么呢?”他问镜子。
镜子没回答他。他也没指望镜子回答。
他穿上外套,把常军仁的名单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折成巴掌大小,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份名单叠起来只有两层布那么厚,但他塞进去以后,总觉得胸口鼓着一块,硌得慌。
上午九点半,他去了解宝华的办公室。
秘书长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八楼,走廊尽头,双开门,门上挂着“秘书长”的牌子,铜质,擦得锃亮。买家峻来之前没有预约,他故意的。有些事,预约了就不灵了。
他敲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不轻不重,不快不慢。门里头有人说“请进”,他推门进去。
解宝华坐在大班台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五十二岁,保养得好,除了鬓角有点白,看着也就四十七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他抬头看见买家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
“买书记,稀客稀客。”他放下文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软,掌心干燥温热,握力恰到好处——既不轻飘飘让人觉得敷衍,也不过分用力让人觉得刻意。这种握手的分寸,是一个人在官场里泡了三十年才能拿捏出来的。
“过来汇报工作。”买家峻说。
“哪里的话。你是市委领导,论级别你还在我上头,说什么汇报。”解宝华笑着引他坐到沙发上,亲自泡茶,“今年的龙井,明前的。你尝尝。”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喝。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等解宝华也在对面坐下。
“解秘书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核实一件事。”
“请讲。”
“新城安置房项目,去年三月的桩基工程,是谁签的字?”
解宝华的茶杯端到嘴边,停住了。只是一瞬间——大概连半秒都不到——但买家峻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只手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看到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角微微收缩了一下,看到了解宝华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
一个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人,不会把慌张写在脸上。但肉体是诚实的。肌肉的记忆、血液的流速、瞳孔的缩放——这些是练不出来的。
“安置房的桩基工程?”解宝华把茶杯放下,语气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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