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站在锦江饭店三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块半枚玉佩,攥了整整一刻钟。
楼下的宴会厅正在布置今晚的慈善晚宴,仆役们搬着一盆盆白玫瑰从走廊里穿梭,花香浓得发腻,混着刚打完蜡的地板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贝贝却像闻不到似的,只是盯着玻璃窗上映出来的自己——月白色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珍珠扣,头发梳成低髻,是苏老板花了两个钟头给她收拾的。好看是好看的,可她就是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像自己。
“阿贝,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大饭店,腿抖什么?”苏老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双备用的绣花鞋。她是小绣坊的老板娘,四十出头,守寡多年,把贝贝当半个女儿养。今天贝贝的《水乡晨雾》拿了江南绣艺博览会的金奖,她是全场笑得最大声的人,嗓子都笑劈了。
“没抖。”贝贝把玉佩飞快地塞回领口里,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定,“就是这鞋子有点儿紧。”
苏老板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秒。她太了解这丫头了——贝贝说不抖的时候,往往心里正翻江倒海。但这丫头从江南水乡一路闯到沪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被扒手偷过,被绣坊的同行排挤过,被挑剔的客户当众奚落过,从来没红过眼眶。今天倒好,拿了个金奖,反倒魂不守舍了。
“成,你长大了,有心事也不跟我说。”苏老板把绣花鞋放在矮凳旁边,走到贝贝身后,帮她整了整旗袍后腰上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褶子,“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今晚来的不光是绣行的人,沪上军政商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你那幅《水乡晨雾》摆在宴会厅正中间,所有人都看得见。你要是走路顺拐,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贝贝终于笑了,嘴角一弯,眉眼间那股子爽朗劲儿又回来了。她说苏老板你放心,我划船出过湖、撒网捕过鱼、在码头上一拳头打得黄老虎的狗腿子满地找牙,走个红地毯还能顺拐?苏老板翻了个白眼,说这是锦江饭店,不是你家的渔船。
天色渐暗,锦江饭店门口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贝贝跟着苏老板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厅里已经人头攒动。她看见了自己的绣品——那幅《水乡晨雾》被装裱在紫檀木框里,挂在正对大门的整面墙上,聚光灯打在上面,银灰色的丝线在光线下泛出层层水波般的光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乌篷船半隐在晨雾里,船头立着一只鸬鹚,鸬鹚的翅膀半展,像是下一秒就要扎进水里。
那是她坐在养父的病榻前,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每一针都记得——鸬鹚的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