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用了七种深浅不同的灰色丝线,过渡了上百次;水面上的雾气是用极细的银线掺了白丝,在光下看得到,逆着光就隐了。她给这幅绣品取名叫《水乡晨雾》,是因为养父说过,江南最好看的时候就是清晨起雾那半个时辰,天地间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阿贝。”苏老板拉了拉她的袖子,“齐家的人来了。”
贝贝顺着苏老板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两个人正从大厅正门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的步态很稳,不快不慢,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不是在找人,倒像是在巡视。贝贝认得他——齐啸云。三个月前她在南京路上被扒手偷了钱包,就是他帮忙追回来的。那天他穿的是件藏青色大衣,身后跟了两个秘书模样的人,排场很大,但说话倒没什么架子。他追上那个扒手,把钱包递还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点儿怪,也没往心里去。后来苏老板告诉她,那是江南首府齐天城的独子,齐氏企业的少东家,在沪上商界是能翻云覆雨的人物。贝贝哦了一声,继续绣她的花。
但此刻走在齐啸云身边的那个女人,让贝贝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是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身量和她差不多,梳着和她一样的低髻,连走路的节奏都跟她出奇地相似。她正侧着头对齐啸云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姿态温婉得像一株养在深闺里的兰花。然后她转过脸来,正面对上了聚光灯的光——贝贝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和她在镜子里看了十八年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眉形,同样的眼距,同样的下巴弧度。区别只在细微处——那个女人的眼神更柔,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温柔。而贝贝知道自己的眼神更硬,嘴角习惯性抿着,是这些年独自闯荡磨出来的棱角。
苏老板也愣住了。她看看贝贝,又看看那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人群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两个人,隔着二十步的距离,穿着不同颜色的旗袍,站着同样的身姿,长着同一张脸,像一面镜子被命运劈成了两半,一半放在绣屏前,一半放在人海里,此刻终于照见了彼此。
莹莹也在同一瞬间看见了贝贝。她原本正在跟齐啸云说展会的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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