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来的消息,是在一个下雨天传到夜郎府的。
我跟你讲啊,那天的雨下得邪性,豆大的雨点子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上赌骰子。花痴开正坐在堂屋里教阿炳摸牌,盲童的手指头嫩得像春笋,一张一张摸着牌面上的刻痕,嘴里念念有词。小七从外头跑进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也顾不得擦,张口就喊:“少爷,出事了!”
花痴开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慢悠悠地说:“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麻烦!”小七把一封信拍在桌上,信封上沾着水渍,墨迹都洇开了,但还能看清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花赌神亲启”。她喘着气说,“南海那边新冒出个人物,自称什么‘南海赌王’,姓苏的,叫苏星海。一个月之内,连挑了岭南十三家赌坊,把咱们在南边的三个分舵全给扫了!”
花痴开没说话,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处盖着一方朱红印章,刻的是“南海星海”四个篆字。他也不急着拆信,先问了一句:“伤人了没有?”
“伤倒是没伤人,”小七咬了咬嘴唇,“但比伤人还狠。这人赌法古怪得很,每一场赌局都设一个题目,什么‘赌潮水涨落’、‘赌渔获多少’、‘赌风向变化’……听着像胡闹,可偏偏每回都让他赢了。咱们的人输得心服口服,现在南边那几个分舵的弟兄们,一个个都没脸见人了。”
花痴开拆开信,慢慢看起来。信上就写了一行字:
“听闻花赌神以‘痴’字入道,在下以‘海’字悟赌。三个月后,南海潮音阁,愿以三局请教。若能胜我,南海赌业双手奉上。——苏星海拜上。”
他把信递给旁边坐着喝茶的菊英娥。老太太接过来看了看,忽然笑了:“这字写得有意思,笔锋里藏着暗劲,不像是来找茬的。”
“娘看出来了?”花痴开也笑。
“你娘在赌桌上混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菊英娥放下茶盏,“这人挑了咱们的分舵,却没伤人,还规规矩矩下战书,这说明他不是冲着结仇来的。要么是想借你的名头扬自己的名,要么……”她顿了顿,“要么是有别的事。”
花痴开点了点头,转头对阿炳说:“阿炳,你摸出这张牌是什么?”
盲童把手里那张牌又摸了一遍,犹豫着说:“像是……红中?”
“是白板。”花痴开拿过那张牌,放到阿炳手心里,“红中刻得深,白板是平的。你刚才心乱了,手指头就不稳。记住,赌桌上最大的忌讳,就是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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