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从树后挪出来,吹着胡子往宋修跟前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中气,“昨日不是跟你说,读书人当以典籍为重,市井营生偶尔瞧个新鲜便罢,怎的还赖上了?”
宋修放下空碗,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无波:“先生昨日也说,‘学问若只困于书斋,与腐木无异’,还说这摊子的吃食里藏着烟火气,值得细品。”
“我那是……那是点拨你要体察民情!”老者梗着脖子,手往书册上一拍,“谁让你亲自上手收碗擦桌了?成何体统!”
宋修目光往他手里的书卷瞟了瞟,那书角还沾着点昨日的酱肉油星子,没接话,只静静站着。
老者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两声,视线慌忙转向戚萝,脸上硬挤出点缓和的神色:“姑娘莫怪,这小子……就是太实诚。”
说着又偷偷往锅里瞅了眼,喉结动了动。
“咳,老夫晨起授课,来得急,还没用早膳。方才路过,闻着这汤香……倒也不必太讲究,就在这将就一口?”
嘴上说着“将就”,脚却已经往小马扎那边挪了半步。
宋修在旁淡淡补充:“先生昨日离开时,还说‘那酱肉配着金橘酿,滋味能记半个月’。”
“你闭嘴!”老者瞪他一眼,又转向戚萝,语气软了些,“姑娘这汤看着浓稠,里面是炖的什么?”
戚萝忍着笑,手脚麻利地盛了碗骨汤,又撕了半张薄饼泡进去,夹了几块卤猪耳和豆干,往老者面前一放:
“老先生尝尝这个,骨汤炖了整夜,配着饼子暖肚子。”
老者眼睛瞬间亮了,拿起筷子却又顿住,瞟了眼正帮着擦桌的宋修,哼了声:“往日在书院,你是最得意的门生,笔墨纸砚不离手,如今倒好,在这市井摊子当起‘跑堂’来了,说出去怕是要惊掉同僚的下巴。”
宋修擦桌的手没停,声音依旧平稳:“能让先生惦记着再来,说明这‘跑堂’的差事,尚有几分价值。”
“油嘴滑舌!”老者笑骂一句,夹起一块卤猪耳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眼睛却眯成了缝,“嗯……这卤味比昨日的酱肉更有嚼头,胡椒放得妙,不冲,反倒衬得肉香更足。”
正说着,摊子前的客人渐渐少了。
戚萝见两人一来一往拌着嘴,索性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给宋修也盛了碗汤,又添了份卤味:“公子也歇歇,刚炖好的,趁热吃。”
宋修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抬眼冲她颔首,目光里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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