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顶层瞭望室,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初冬的凛冽,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哨音。阿星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硬、早已不保暖的旧棉衣,蜷坐在破帆布堆成的“床”沿。那台外壳被磨得油亮、键盘缝隙里嵌着细沙的旧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眉宇间凝聚的专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指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永不停歇的海浪轰鸣中,显得格外微弱而倔强。
屏幕上,文档的进度条已逼近终点。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着,像一个无声的句点,即将圈住这段耗费了他无数个灯塔不眠之夜的漫长跋涉——他的第二本小说,《灶》。
不再是《孤塔》里那种挣扎于冰冷深渊、与黑暗和自身毁灭欲搏斗的沉郁孤绝。《灶》的字里行间,浸润着真实的阳光、海风的咸涩,更多的是人间灶火的温暖烟气与汗水滴落泥土的芬芳。文字是他锈蚀声带后,从灵魂废墟里挣扎着开掘出的新矿脉,笨拙,却带着礁石般的粗粝真实与劫后余生的微温。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带着浓重海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停顿。柏林庆功宴洗手间里那猝不及防的冰冷针尖、声带撕裂后彻底将他变成“废品”的冰蓝毒液、镁光灯熄灭后无边无际的坠落感……这些梦魇的碎片,曾无数次试图撕碎这灯塔里好不容易构建的平静,凶猛地反扑,意图侵入他正在艰难搭建的文字世界。他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用尽意志力,将那些翻涌咆哮的黑暗强行按回意识的深渊。指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重重落下。
【Enter】。
屏幕瞬间被整段空白的文档页面占据,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标题:《灶》。结束了。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极致疲惫和极其微弱成就感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颓然向后靠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千年的巨石,又像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灯塔外海浪的咆哮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世界只剩下他沉重的心跳和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搁在破帆布上那只屏幕碎裂、沾着油污的廉价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不是电话,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洁到近乎程序化的冷漠:
“您尾号****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1,568,392.17。备注:天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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