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是家。是他的手(哪怕是笨拙地)参与建造的家。
他走到预留出来的大门位置,站定。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还裸露着砖缝的墙壁上。他抬起头,望向灯塔的方向。那座巨大的、斑驳的、曾庇护他度过最黑暗时光的石头建筑,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个沧桑而慈祥的见证者。一种奇异的联系感在他心中升起——灯塔是过去冰冷的庇护所,而眼前这正在生长的砖石,是通向温暖未来的门户。它们隔着断崖和荒滩,遥遥相望,如同他生命的两极。
阿汐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桶,同样望着夕阳下初具雏形的房子和沉默的阿星。海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恬静的侧脸。她看到阿星抬起手,不是抚摸墙壁,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用沾满泥灰的指尖,在门框旁一块尚未粉刷的红砖上,用力地刻下了一个字:
“家”。
刻痕很深,带着泥土的印记,像一个无声的锚点,钉进了这片新生的土地,也钉进了他动荡半生的灵魂深处。
夜幕彻底降临,灯塔顶层的瞭望室亮起了微弱的光——阿星用稿费买的一个简易蓄电池和小灯泡。寒风从破窗缝隙灌入,吹得灯泡轻轻摇晃,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阿星坐在那张破帆布“床”上,旧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他正在整理白天拍摄的工地照片——钢筋如林的基坑、工人浇筑时专注的侧脸、李师傅砌墙时稳如磐石的手、还有那块刻着“家”字的红砖特写……照片一张张翻过,像记录着一场静默的战争。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地基之上”。
阿汐坐在他对面,身下垫着厚厚的干海草。她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小学生方格本和一支削好的铅笔。灯光下,她眉头微蹙,小脸绷得紧紧的,正无比认真地、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本子上的汉字。她的动作很慢,很用力,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会因为用力不均而划破纸张。
“阿星哥……这个……‘安’字,”她苦恼地抬起头,指着本子上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结构松散的方块字,小声问,“为什么……下面这一横……我总是写不平?”
阿星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阿汐本子上那个挣扎的“安”字上。他放下电脑,挪近一些,没有直接拿笔,而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沾着洗不掉的泥灰印记,却依旧能看出曾经拨动琴弦的优雅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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