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了,并没有拜天地那些繁文缛节,只是刘掌柜高声说了几句吉祥话,请大家入席。兴明被工友拉着灌了几杯酒,脸膛发红,话也多了些,挨桌敬酒。轮到葛英这桌时,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在红色衣衫映衬下、却依旧显得苍白的脸,喉咙发紧。
“英子,”他声音有些哑,举起酒杯,“我……我敬你。”
满桌的人都看过来,带着善意的、起哄的笑。葛英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她也端起面前的茶杯,里面是白水,轻轻与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小口。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兴明举着酒杯僵在那里,酒水晃了晃,洒出几滴。周围的哄笑声似乎也顿了顿,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还是刘掌柜机灵,赶紧打着圆场,又拉着兴明去下一桌。
宴席继续进行,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可葛英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她看着这满院的“喜庆”,看着兴明被酒精染红的脸,看着子美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念安在王婶怀里咿咿呀呀,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本该是多年前就该有的场景。如果一切正常,她穿着嫁衣,蒙着盖头,在唢呐声里被抬进这个院子,拜天地,入洞房,怀着羞涩和憧憬,开始她为人妻、为人母的人生。可命运和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那些该有的仪式,在柴米油盐、生儿育女的琐碎中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丧子之痛,是丈夫的背叛,是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是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的秘密。
如今,这场迟来的、简陋的“婚礼”,算什么呢?是对过往缺失的弥补?是对眼下不堪的遮掩?还是对未来渺茫的祈求?
葛英不知道。她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这场热闹,像一场拙劣的戏,而她,是戏里那个最尴尬、最悲哀的角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喝高了,开始划拳行令,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离席,摇摇晃晃地往外走。院子里杯盘狼藉,孩子们追逐打闹,女人们开始收拾残局。
葛英起身,想去灶间看看热水。刚走到院子中间,西厢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低了下去。
唐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葛英给她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宽大的下摆已经遮不住高耸的腹部。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她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迈出这扇门,脚步虚浮,一只手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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