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糖归来、并且怀着身孕的此刻,她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被律法和世俗承认的名分。她要告诉所有人,也提醒她自己和兴明——他们才是夫妻,这个家,是他们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兴明心头,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种被逼迫的难堪。他看着葛英,这个和他相伴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在他最荒唐时选择了隐忍和接纳的女人,此刻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决绝。他知道,她心里比他更苦,更痛。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明天一早就去。”
葛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利落,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
这一夜,小院里的每个人都无眠。
西厢的小屋里,唐糖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手一直护在腹部。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轻轻蠕动,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去和茫然的未来。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眼泪无声地流。葛英肯收留她,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可她也知道,这收留带着多么沉重的代价。她不敢想以后,不敢想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该怎么办,更不敢想,要如何面对兴明哥,面对子美,面对……她亲生的、却只能唤别人为娘的念安。
堂屋里,兴明和葛英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熟睡的子美。两人都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帐顶。谁也没有说话,可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彼此都未入睡。兴明想伸手碰碰葛英,想抱抱她,想告诉她自己的悔恨和决心,可手伸到一半,又颓然放下。有些裂痕,不是言语和拥抱能填补的。葛英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她知道兴明没睡,也能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可她无法转身,无法面对。一闭上眼,就是唐糖高耸的腹部,是念安酷似唐糖的眉眼,是那个雨夜不堪的记忆。那一纸结婚证,能绑住他们的名分,可能绑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吗?
只有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念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子美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模糊的梦话。
夜色深沉,将小院里所有的愁绪、挣扎、悔恨和茫然,都吞噬进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葛英就起来了。她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煮了粥,蒸了馒头,又特意多煎了两个鸡蛋。饭桌上,气氛依旧沉默。唐糖没有出来,葛英盛了碗粥,拿了馒头和鸡蛋,默默放在西厢小屋门口。
兴明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粥,食不知味。
吃过早饭,葛英仔细地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最体面的靛蓝色细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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