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住人,有股淡淡的霉味。葛英点了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简陋的空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她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又将衣裳放在床头。
“先凑合着吧。”葛英直起身,看着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唐糖,“灶上还有点粥,我去热热,你吃了早些歇着。身子重,别折腾。”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沉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她不再看唐糖,转身出了小屋,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了,将唐糖一个人留在了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膝盖,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眼泪滚烫,却冲刷不掉心头的悔恨、恐惧,和那一丝丝死灰复燃的、微弱的希冀。
堂屋里,气氛同样凝重。
念安被兴明抱在怀里,孩子似乎察觉到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沉默,乖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时偷偷抬眼看看爹爹紧绷的下颌,又看看坐在桌边、垂着眼一言不发的娘。
子美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已经十岁了,半懂不懂的年纪,隐约知道唐糖“姨”的离开和归来都不同寻常,而爹娘之间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氛围,更让她感到不安。她想起两年前那些日子,娘突然变得沉默,唐糖姨不见了,家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娘说是“妹妹”……那些模糊的记忆和此刻唐糖姨高耸的腹部联系在一起,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朦胧的恐惧。
兴明几次想开口,可看到葛英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想问为什么,想问葛英到底怎么想,想解释自己和她绝无瓜葛,可看到葛英那副拒绝交谈的姿态,他又什么都说不出。
最后,还是葛英先开了口。她没有看兴明,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明天,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吧。”
兴明一愣:“手续?什么手续?”
葛英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兴明心头一跳。“结婚证。”她吐出三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兴明彻底愣住了。结婚证?他们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两个了,从未想过要去办什么正式的结婚证。在乡下,摆过酒席,拜过天地,就是夫妻了,谁在意那一纸文书?可葛英此刻突然提起……
他瞬间明白了葛英的意思。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这个家、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加上一道枷锁,或者说,一层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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