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继续。"
三个字,平平淡淡,连一丝多余的起伏都没有。仿佛方才陈寡妇抱走亲子尸体的一幕,不过是祭祀流程中稀松平常的一环,算不得什么稀奇。
确实算不得稀奇。
老村长活了一辈子,主持了半辈子的祭祀,在他漫长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已重复过太多次。
以前饥荒肆虐的那几年,林家村的收成一季比一季差,粮仓见了底,井水也快要干涸。为了活下去,村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石台上的祭神。
那几年,献祭的多是孩童——体弱的、多病的、养不活的。
后来连婴孩和老人也未能幸免。老村长亲眼见过自己的堂兄将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推上石台,也见过隔壁的村里人亲手绑了自己的小女儿,只为换来半袋救命的粗粮。
这就是人性。当你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血脉亲情也不过是一杆可以权衡利弊的秤。
老村长早已看得透彻,心如古井,不起波澜。
仪式在沉默中继续。
一户接一户的人家端着祭品走上石台,在焦黑的柳树前跪拜、焚香、叩首。
有的祭品能换来柳条轻轻摆动,那是祭神给予的回应;有的祭品则石沉大海,柳树纹丝不动,任凭供奉者在冰冷的石板前跪到膝盖发麻也无济于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一点一点爬上来,将整座石台照得亮堂堂的。林凡站在台下的人群中,始终安静地看着,面上神色不显,心底却在默默地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终于,轮到了林大柱父子。
"小石头,别伤心了。"林大柱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粗厚的手掌轻轻按在林小石的肩头。
林小石方才看着陈寡妇抱走虎子的尸身,眼眶早就红了一圈,听到自家阿爹的声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眼睛,闷闷地点了点头。
"咱们家该去祭神了。"林大柱又说了一句,嗓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林小石嗯了一声,乖乖地跟着父亲,开始将小推车上的祭品一样一样搬下来。
硕大的元兽腿首当其冲,被林大柱两只手稳稳地扛上肩头,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只兽腿,而是全家人的命数。
林凡见状,下意识地抬脚想上前帮忙,却被林大柱偏头用眼神制止了。他压着嗓音,低声说道:"林凡兄弟,你就在这下面看着。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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