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陈寡妇抱着虎子的尸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的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了又骤然松弛的弓,双臂箍着怀中那具逐渐冰凉的小小躯体,指节泛白,却舍不得松半分力气。
虎子的脑袋无力地歪在她臂弯里,那双曾经灵动鲜活的眸子此刻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做着什么美梦。
陈寡妇垂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儿子冰凉的面颊,低声呢喃,道:"虎子……是娘对不起你。来世……来世娘给你做牛做马。咱们……回家吧。"
“你爹和你弟弟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为了自己一家人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她舍弃了自己大儿子的性命。
抱着冰凉的尸体,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的走下石台。
她瘦削的身形,在此刻看起来变得越发的单薄,仿佛风吹一阵就会随时轰然倒地。
台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伸手去扶。大家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村路的尽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晨雾与树影之间,人群中才终于有了零星的声响。
有人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她家也实在不容易。一个女人家,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床上躺着的那个废人……这日子,换了谁能扛得住?"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冷声反驳道:"不容易就能拿自家娃的命去换?虎子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连村里学堂的门槛都没迈过,就没了。说到底,就是自私。"
"你这话说得轻巧。你没挨过饿,不知道饿到极致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当年祭神不显灵的那几年,村里哪家没献过亲人的命?你爹娘没跟你提过?"
反驳之人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接话。
气氛一时僵住,只剩下石台上那株焦黑的柳树在无声地摇晃着枝叶,嫩绿的柳条在风中拂动,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时,主持祭祀仪式的老村长缓步上前。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身形有些佝偻,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干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岁月与风雨。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像楔进土里的木桩。
他扫了一眼台下低语的众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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