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东东路,沂州,沂水县。
此地多平原沃野,沂河支流纵横,田畴连片,村落散落。
沂岭在县境西南,层山叠石,林木幽深,离县城数十里。
杜哲与李沧海行至县外山口,两头坐骑被驱入沂岭深处山林藏下。
二人另购两匹马,换一身寻常行旅衣衫,混在赶路客商之间,入沂水县城。
城内不算繁华,挑担货郎、赶集农夫、当铺掌柜、里正差役往来穿梭。
二人寻一处临河小客栈,租下二楼靠窗房间。
杜哲推开木窗,风携着麦香与尘土吹进来。
李沧海立在他身侧:“便是此处做证道?”
杜哲颔首:“世人总说,本性善恶生来已定。我要试两件事:
一是,给一个本心良善之人一笔巨财,看他能不能守住本心,会不会因为骤然暴富,性情大变,化为恶蛟。
二是,夺尽一个恶绅全部家产,看他失去依仗、一无所有后,能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颠倒众生?” 李沧海轻声问道。
“境遇塑人,人心如泥。并非人天生为善或天生为恶,是身处的境遇,催生出对应的取舍。” 杜哲望向远方的村落,“我们且看财帛如何雕琢人心。”
当夜,杜哲悄然出城。
草屋,土墙,屋顶苫草多处破损,这里住着陈厚一家。
陈厚常年给地主佃田,收成大半交租,妻子缠绵病榻,幼子尚幼。
可就是这样,邻舍老人断粮,他仍会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糠饼。
邻里起争执,他亦愿放下手里农活,从中劝和。
有人道他自顾尚且不暇,何必多管闲事,陈厚只说,乡里乡亲,能帮便帮。
杜哲潜入,在土屋最内侧的土坯夹层之内,埋下一批财物:千两黄金,千两白银,还有千贯铜钱。
妥当后,杜哲离开,转去寻另一人,周懋。
周懋在本地势力颇大,高墙大院,连片田庄,粮仓堆满粮食,地窖藏着多年搜刮而来的金银。
放印子钱,遇佃户还不上债,便夺人家田,强占子女,县里小吏常年收他馈赠,对他所作所为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乡邻恨他,却不敢言语。
一夜之间,杜哲将周懋地窖、库房所有金银、契卷、现钱尽数移走。
偌大庄园,一夜掏空,连张椅子都没留下。
天光破晓,沂水县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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