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春,上海。
黄浦江上的浓雾,比冬日更沉、更滞、更闷。
海风褪去了凛凛寒刃,却裹着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朽,沉沉压在整座沦陷之城的上空。日军占领上海的第四个年头,繁华早已被战火啃噬殆尽,街头残垣隐在雾色里,街巷鲜有行人,偶有日伪宪兵、特务巡逻的皮靴声踏碎死寂,声声沉钝,敲在每个国人的心上。
太平洋战场惨败的余波,彻底击穿了日军不可战胜的虚妄神话。曾经骄横跋扈、势如破竹的侵华日军,自此彻底坠入战略颓势、全线收缩、外强中干的绝境。前线兵力耗竭、舰船沉毁过半、军备物资彻底匮乏、国际补给线路尽数被盟军切断。东京大本营的作战指令,从最初的“全面进攻、速战速决”,悄然变成了“固守占领区、清剿后方、以战养战、负隅顽抗”。
外敌越是濒临溃败,手段越是残忍癫狂。
绝境之中的日军,彻底撕下了伪善的文明面具,在沦陷区开启了末日式高压清算。梅机关、特高科、76号特工总部三方联动,重启最高等级“肃奸肃谍”专项行动,不再满足于零散抓捕、定点清剿,转而推行全域地毯式排查、高层逆向核查、卧底溯源清算。
不同于往日针对底层地下交通员、进步志士的捕杀,这一轮绝境清剿,日军将刀锋直指汪伪军政高层、内部潜伏暗棋。所有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履历干净、常年混迹敌营中枢的官员,尽数被纳入逆向审查名单。日方清楚,数年以来日军无数绝密作战计划离奇失效、数次全域清剿屡屡落空、核心情报频繁外泄,绝非普通基层特工所能为,唯有高层潜伏者,才有如此能力与权限。
张啸岩递出的闭环罪状密报,在沉寂数月之后,终于在日军颓势加剧、人心惶惶的绝境中,彻底发酵、引爆杀机。
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庆胤,这位常年坐镇上海、掌控华中谍战大局的特务头子,一改往日隐忍观望的姿态,彻底收起了对唐生明的所有包容与利用之心。在日军全线溃败的焦虑与猜忌中,任何一丝疑点,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定罪诛心的铁证。
一场专门针对唐生明的静默围杀局,悄然铺开、密不透风、杀机暗藏。
没有明火执仗的抓捕,没有当众公开的审讯,甚至没有任何显性的盘问。日方最顶级的猎杀,永远是无声的合围、渐进的绞杀,让猎物在无尽的猜忌、试探、煎熬中自行暴露、自我崩溃。
从春日开始,唐生明的生活彻底被无形的牢笼锁死。
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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