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七月。盛夏的武汉三镇,暑气蒸腾、湿热凝滞,沉闷的热浪笼罩街巷江堤,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比酷暑更刺骨的,是席卷全城的政治寒潮与血色恐怖,一场颠覆革命、屠戮同胞的风暴,正悄然抵达顶峰。
短短百日,轰轰烈烈的国民大革命骤然崩塌。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撕破革命伪装,大肆捕杀革命党员、工农骨干与进步青年,东南数省尽数沦陷于白色恐怖。彼时的武汉国民政府仍维系左派革命外壳,高举三大革命政策,通电声讨蒋介石叛变行径,一度成为全国唯一的革命孤岛。无数志士冲破封锁奔赴江城,将这里视作最后的希望与港湾。
无人料到,这最后一方革命净土,仅存续百日便彻底倾覆。七月十五日,汪精卫公然召开会议,通过《分共决议案》,正式与革命党决裂,震惊中外的七一五反革命政变轰然爆发。
一夜之间,武汉乾坤倒转、血色翻涌。汪精卫联合军警、特务与地痞流氓,开启全城无死角清剿封锁。街巷设卡、水陆断绝,逐户逐人排查搜捕,但凡倾向革命、携带进步书刊、行踪可疑者,无需审讯取证,或当场扣押酷刑,或直接枪杀曝尸。昔日热火朝天的革命之城,转瞬沦为死寂肃杀的人间炼狱。曾经响彻街巷的革命呐喊尽数消弭,只剩刺耳枪响、凄厉哭嚎与挥之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宁汉彻底合流,南北权贵摒弃派系纷争,达成枪口对内、肃清革命的黑暗共识。北伐浴血换来的革命硕果,最终沦为同袍相残、山河泣血的惨烈残局。无数革命者或惨死屠刀之下,或隐姓流亡,或身陷囹圄,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被强权屠刀彻底冰封。
乱世洪流倾覆之下,时年二十一岁的唐生明,正深陷这场血色风暴的核心。身为第四集团军警卫二团团长、驻守武汉卫戍要害的他,家世显赫、年少得志,是军政圈层重点拉拢的青年嫡系;可无人知晓,他心底始终坚守少年求学时的正道大义,感念恩师教诲,亲历北伐将士的赤诚无我,早已看透军阀权贵争权祸民的本质,本心始终偏向革命、体恤工农苍生。
七一五政变的爆发,将唐生明推入无解的两难绝境。连日来,他驻守岗位,亲眼见证一幕幕人间惨剧:昨日还在军营宣讲大义的政工干部,今日便被五花大绑、慷慨赴死;无辜的学子工农只因心怀救国热忱,便被罗织罪名、无情屠戮;进步学社、报馆夜校尽数被捣毁焚烧,革命火种在强权之下寸寸湮灭。
军政圈层的人性丑恶,更让他心力交瘁。往日满口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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