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的目光。她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端着木盆走过来,试了试何成局左肩伤口的绷带松紧,确认血已止住,然后退开半步,对左宗棠屈膝行了个礼,又回廊下继续烧水去了。
左宗棠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将烟杆重新点燃:“何大人,老夫送你一句实话——大清朝野上下,能带兵打仗的封疆大吏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让自家夫人心甘情愿跟着吃沙咽雪的,你是头一个。别辜负了人家。”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望着廊下那盆冒着白汽的热水,忽然想起在广州何府时,每次从演武场下来,赵麦穗也是这样端着木盆等在廊下,水温永远是不烫不凉的刚好,再浸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擦脸。
腊月初八,左宗棠在伊犁将军府正堂举行了简单的受降仪式。投降的俄军官兵被缴械后集中在城外的战俘营,等候与沙俄方面交换战俘。左宗棠用朱笔在伊犁城头新升起的龙旗下写了一封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奏折末尾写道:“伊犁全境克复,新疆省基业初定。仰赖圣恩,将士用命。广州制造局军火之功,不可没也。”
何成局在伊犁城头与左宗棠告别。他要回广州了。伊犁已复,新疆设省,制造局的下一批货必须在开春前送到。更紧要的是,那六挺加特林机枪要尽快运回广州拆解仿造。左宗棠站在城楼上,花白的长须被北风吹得乱舞,但他按在何成局肩上的手仍然沉稳有力。
回到精河时,彭幼楚在城门口等着,炮车已重新装了轮子,用油布把车上的加特林机枪箱子盖得严严实实:“六挺我全装箱了,用干草塞紧,轮子换了新牦牛皮。梁叔腿还没好,坐炮车上走,我给他多垫了一捆干草。”
梁铁海坐在炮车上,伤脚翘在草捆上,嘴里叼着铁烟杆,含含糊糊地说:“精密车床的事,我回去就画图纸。铜壳冲压机仿不了也得让秦丫头跟包令那老狐狸谈下来。”
方世宏从精河城门口探出头,左耳上的新痂还没掉,整只耳朵看起来像一片被霜打过的木耳。他先嚷嚷着潮州商团要加收西北货运的保险费——这一路从广州到伊犁被捻军截了两次、土匪截了一次,骡车轮胎都换了三轮。随即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沙俄那边可能要派使团去北京谈伊犁的事,朝廷八成会答应。仗打完了,得赶紧回去盯着制造局的订单,别让俄人把生意也抢了。
何成局翻身上马,新潮刀和断潮刀一左一右挂在腰间。赵麦穗骑着一匹矮脚蒙古马跟在身后,她的包袱里除了何成局换洗的衣物,还有那最后一株雪里红——根须用湿布裹着,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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