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的人上城墙。”何成局对方世宏说,“把火铳集中到城门两侧,等联军步兵冲到两百步内再开火。别浪费弹药打他们的炮舰——打不着。”
方世宏应了一声,转身去调人。
何成局独自走回何府。
府里的气氛比前两日更加凝重。演武场上,林青正带着护院们给火铳装填弹药,铅弹和火药纸包在竹,席上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丫鬟仆役们脚步匆匆,没人敢大声说话。
何成局穿过正堂,走过月亮门,径直走向后宅最僻静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座独立的青砖小院,院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书“凝香居”三字。这是香房总管张颜的地盘。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了数百种香料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晾晒着各种药材和花瓣——陈皮、艾草、白芷、丁香、玫瑰、茉莉,一列列排在竹匾上,在风中微微晃动。香气浓得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人的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正屋的门半掩着,何成局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幽暗,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帷幔遮住,只有屋顶天窗投下一束灰白的光柱。光柱落在屋子正中的一张大木案上,案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铜制药碾。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木架,架上密密麻麻码着陶罐和瓷瓶,每只都贴着标签——安息香、龙涎香、苏合香、鸡舌香、迷迭香——有些名字何成局认得,有些不认得。
空气中飘着的不是寻常的香味,而是一种更浓稠、更幽深的气息。初闻是檀香的甜,细嗅又带着没药的苦,最后沉淀在鼻腔里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辛辣,像烧焦的肉桂。
张颜背对着门,站在木案前。她正在用铜制药碾研磨一撮深褐色的粉末,碾轮在铜槽里滚动的声响均匀而沉闷,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老爷,请把门关紧。今日风大,香料怕潮。”
三十岁的张颜,原也是春香楼的红倌人,进府已有四年。和柳如烟、唐玲、彭幼楚她们不同,张颜当年在春香楼并不是以色艺闻名,而是以一手调香的本事——她调的“凝春露”据说能让闻过的男人三日不思茶饭,连十三行的洋商都慕名而来,开价百两求一瓶。
何成局当时赎她,图的也不是她的姿色,而是她的鼻子。张颜天生嗅觉异于常人,能分辨上千种气味,对香料药性的把握比药铺坐堂大夫还精准。四年间,她把何府闲置的这座小院改造成了广州城最齐全的香药库房,经她手配出的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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