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力干扰,才能拿到不掺虚假、无人篡改的一手真相。
此前三公下令南北士族销毁台账、涂改卷宗、抹除罪证,毒族伪装流民煽动动乱、刻意制造祸乱假象。所有人都想给他一份伪造的、修饰过的、利于门阀统治的虚假民生,那他便亲自沉下去,用双眼见证、用双手记录、用本心丈量这片苦难土地的真相。
渡淮无船、通路封禁,他顺着淮水下游浅滩,踩着冰冷浅水徒步渡河。初夏的淮水依旧刺骨,冰水浸透烂衣,贴紧皮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每一步前行,都是真切的苦寒折磨。
这是他刻意选择的路。
他要亲身感受,流民年年涉水南迁、被冰水侵体、被乡兵驱赶、生死由命的绝望;他要亲身体会,无户籍、无靠山、无基业、无退路之人,在这个门第垄断的乱世里,最卑微、最无助的求生疾苦。
登岸北岸,视野所及,无村、无舍、无田、无炊烟。
绵延数十里的河滩之上,密密麻麻排布着无数低矮破败的土洞窝棚,这便是三万南迁流民唯一的栖身之所。没有砖瓦房屋、没有遮风院墙、没有干燥床榻,只有流民徒手在河滩冻土上挖掘的浅洞,洞口覆盖着稀疏枯草、烂苇席,勉强遮挡风雨。
地面常年潮湿泥泞,洞内积水渗土,阴冷晦暗、霉味刺鼻,虫蚁滋生、寒湿侵骨。白日烈日暴晒,洞内闷热熏蒸、秽气弥漫;入夜寒潮来袭,四壁透风、霜落满地,老弱孩童蜷缩其中,彻夜难眠。
三万流民,无一人拥有官府划定的合法居所,无一人持有晋室正规户籍,无一人能分到半寸可耕私田。
在朝堂门阀的户籍台账上,这片土地空空如也,三万苍生从未存在;在州县官吏的治绩文书中,淮北荒滩安宁无乱,流民祸乱纯属妄言;可唯独这片荒滩,承载着数万生灵的生死存亡、血泪悲欢。
林怀远压低眉眼、收敛气息,混入流民之中,沉默走进窝棚聚居地,开启为期整月的沉浸式底层调研。
入目所见的每一幕,都在狠狠击碎朝堂空谈的仁政假象,拉扯出最极致的阶级对立。
淮北整片河滩,但凡土层肥厚、水源充足、适宜耕种的沃土良田,尽数被当地周、吕、赵三家老牌士族牢牢霸占。三家士族扎根江北数代,是建康王谢袁三公门阀体系,扎根民间最锋利、最冷血的作恶触手。
他们严格遵从顶层门阀意志,私自划定万亩封禁禁区,立碑划界、派兵值守,严令禁止任何流民开垦、播种、放牧、取水。整片沃土荒置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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