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足,通体透亮。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玉璜上,里面游丝似的纹理便活了,像水底的草,微微地漾着。
他没有伸手。
武姜的手搁在漆盘边沿,指尖搭着盘沿,不紧不慢地等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申国公主的手,养尊处优了四十多年的手。这双手从来没有抱过寤生。
林川把玉璜拿了起来。青玉触手温凉,沉甸甸的。他拿着玉璜,忽然想起一件事。
叔段在城楼上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隔着晨光和尘土,隔着正在升起来的太阳。那一眼里有什么,他当时没有看清。此刻他捧着玉璜,忽然看清了。
“母亲,段弟送母亲的寿礼,母亲转赠给儿子。段弟知道了,怕会多想。”
武姜的目光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旋即又平了。
“你弟弟不会知道。”
林川把玉璜放回漆盘里。青玉落在漆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母亲说不会,那便不会。”
武姜看着他。这一次她看得久了一些。不是母亲看儿子的那种久,是下棋的人看着棋盘,在想对方刚才落的那一子是什么意思。
“你收着。”她说。“你父亲在时,常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这东西给你,不是让你想的。是让你戴着。”
林川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玉璜收进袖中,朝武姜稽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母亲。”
身后没有声音。
“鲜果收到了。多谢母亲。”
他迈出门槛。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子服在院门外候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君上,夫人说什么了?”
林川没有回答。他把袖中的玉璜掏出来,递给子服。
“收好。和白玉环放在一起。”
子服接过玉璜,低头看了一眼。南阳青玉在日光底下透亮得像一泓水,里面游丝似的纹理清晰可见。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问,把玉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跟在林川身后往回走。
林川走在前面。碎石子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麻履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他在想武姜最后那句话。你父亲在时,常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武公对祭仲说过寤生太能忍,对公子吕说过寤生太能忍,对武姜也说过。他活着的时候,大概对所有人都说过。像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把最要紧的话说给每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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