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七年,岁次己亥。
辽东长岭一役尘埃落定已逾半载,大明五千精锐覆没、名将李如松殒命塞外,北疆震动、朝野哗然。明廷震怒之余,火速调兵补防辽东、重整边备,一改此前懈怠骄纵之势,对漠北蒙古的戒备、猜忌、打压层层加码,关外羁縻之策愈发严苛决绝。
而漠南漠北草原之上,那场来之不易、震动两国的大捷,未曾化作复兴的底气,反倒成了黄教大肆扩张、彻底蛀空国本的契机。
此战之后,草原各部心态彻底异变。
昔日蒙古铁骑赖以横行天下的,是马背勇武、弓马彪悍、全民好战、逐利争先的铁血风骨。可连年征战、青壮耗空,加之隆庆和议后百年安逸、武备废弛,牧民早已厌战畏兵。此番侥幸大胜,诸部王公不察天时地利、不审战局侥幸,反倒纷纷笃信:此战非汗王调度之功、非铁骑血战之勇,乃是佛祖庇佑、佛法加持,方得大破明军、保全草原。
荒诞之念,如风燎原,席卷万里朔漠。
自此,原本尚且留存的勇武余风彻底崩塌,崇佛避世、舍战求安的风气,彻底笼罩整片北元大地。黄教借大胜之势,极速渗透诸部,蚕食草场、收纳部民、聚敛财富、凌驾王权,一步步掏空黄金家族数百年立国根基。
漠北喀尔喀腹地,巍峨召庙拔地而起,金顶映日、经幡蔽空,梵音钟声日夜不绝。此地正是阿巴岱汗早年所建的额尔德尼召,为漠北第一座黄教寺院。历经数年扩建,至万历二十七年,已是殿宇连绵、僧众云集,俨然草原宗教核心。
大殿之内,香烟袅袅、佛灯长明,身披赤红袈裟的大喇嘛端坐莲台,神色肃穆、目光幽深,俯视着阶下跪拜的数十位喀尔喀王公、部落台吉。
一众草原权贵悉数屈膝叩首,摒弃马背骄姿、放下部落威仪,个个虔诚恭敬、俯首听法,再无半分逐水草、竞杀伐的游牧血性。
大喇嘛缓开金口,声如洪钟,字字蛊惑人心:“诸位领主,去年长岭一役,明军五万精锐、当世名将北伐叩边,兵锋赫赫、意在犁庭。然我草原安然无恙、王师大捷,此非人力可及,乃是诸佛显灵、护佑漠北!”
“战火不伤虔信之人,刀兵不侵礼佛之地。凡倾心皈依、供奉浮屠、捐地献民者,可消前世杀伐罪孽、避后世兵戈灾劫,部族岁岁平安、人畜年年兴旺。”
一番言语,精准戳中诸部王公厌战畏祸、求安自保的心思。
为首的喀尔喀台吉伏地叩拜,语气极尽虔诚:“上师所言极是!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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