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封顶那天,约瑟夫在工地上竖了一根旗杆。旗杆是钢管焊的,刷了白漆,立在工厂正门口,像一根从天而降的针。约瑟夫没有旗子可挂,林晚也没有。他想找一面坦桑尼亚国旗,没找到,翻遍了整个村子,最后从村里的小学借了一面。国旗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颜色也有些褪了,但还能认出那绿、黄、蓝、黑、金。约瑟夫把那面旗系在旗杆顶上,用铁丝拧了三道。风吹过来,旗子展开,哗啦啦地响。
林晚站在旗杆下,仰着头,看着那面旗。坦桑尼亚的国旗她不懂,但风她懂。风从东边来,从印度洋那边吹过来,越过海岸线,越过平原,越过丘陵,吹到这块红土地上,吹到她的脸上,带着盐和沙子的气味。她想起南城,想起月季园,想起那些在风里摇的花。那些花没有旗,但风一吹,它们也摇。摇得比旗好看。旗太硬了,花是软的。
约瑟夫走过来,也仰着头看。“林女士,旗挂了。工厂就有了魂。魂在,人就在。人不会走,魂也不会散。它会在这里等。等设备来,等工人来,等药出来。等那些孩子来看。”
林晚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株刚种下去的月季苗。从南城寄来的种子,陈秀英亲手育的苗,装在泡沫箱里,坐了十几天的船,叶子黄了一半,蔫蔫地垂着,像生了病的孩子。她蹲下来,摸了摸土。干的,裂了,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从苗的根部向四周蔓延。约瑟夫没浇水,她也忘了。在忙着竖旗,忙着迎接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的设备,忙着盯着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工的墙面。
她拿起水壶,浇了一瓢。水是井水,凉的,从壶嘴流出来,砸在干裂的土上,溅起一小团泥浆。水流进裂缝里,嘶嘶地响,像一个人在叹气。约瑟夫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株苗。“林女士,它能活吗?”叶片上的水珠在太阳下闪了一下,滑落了。“能。我妈种的花,没有不能活的。”约瑟夫没说话。林晚也没再说话。
当晚,工地停电。不是拉闸限电,是变压器烧了。保险丝熔断,线圈短路,铁芯烧得发黑,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约瑟夫打电话给镇上的供电所,对方说,这几天暴雨,好几处变压器都烧了,维修工忙不过来,最快也要一周。一周,没有电,混凝土搅拌机转不了,电焊机点不着,工棚里的灯亮不了。工人们黑灯瞎火地坐在废弃的砖堆上,抽烟,不说话。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又像远处村庄的灯火。
林晚坐在工棚门口,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石子是在南城海边捡的,被海水冲刷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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