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到的那天,是约瑟夫生日的前一天。他自己不记得,他母亲打电话来提醒他,说他四十二了,别再一个人过了,该找个女人了。他对着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转头对林晚说,设备到了。
设备是从达累斯萨拉姆港运来的,三个四十英尺的集装箱,码在平板车上,用帆布罩着,帆布上落满了灰。卡车从港口开了三天两夜,中途爆了一次胎,陷了一次坑,雇了十几个当地人用木头撬、用手推,才从泥坑里弄出来。约瑟夫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三辆卡车从远处开过来,尘烟滚滚,像三头奔跑的犀牛。他没有喊,没有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喊。她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第一个集装箱打开的时候,里面是一台压片机。银白色的机身,被塑料薄膜裹得严严实实,薄膜上贴着“易碎物品”的红色标签。约瑟夫爬上去,撕开薄膜,用手摸了摸那台机器。冰凉,光滑,像摸到一块冰。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很久的门牙,旁边的牙也歪了,黄黄的。
林晚看着那台压片机,想起南城的工厂,陈远舟站在生产线旁边调试参数的样子。他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根线一根线地接。现在是非洲了,没有陈远舟,没有平板电脑,也没有护目镜。她只有一个退休的德国工程师,一个做过两次心脏搭桥手术的德国工程师,和一群从没摸过药机的当地工人。她不知道能不能装起来,不知道能不能运转,不知道第一批药能不能合格。
汉斯从第二个集装箱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说明书。全英文的,密密麻麻,他看得懂,但他不看,直接递给林晚。“您是老板,您看。老板不看谁看?”
林晚接过说明书,翻了几页。电路图,气路图,润滑图。她看不懂,合上,还给汉斯。“您是工程师,您看。工程师不看谁看?”
汉斯愣了一下,接过说明书,笑了。“您比德国人还会推活儿。”他把说明书夹在腋下,走向第三个集装箱,扯开封条,拉开箱门。里面是一台沸腾干燥机,个头比压片机还大,银灰色的外壳,圆滚滚的,像一个巨大的煤气罐。他拍了拍机器,满意地点点头。“好货。中国制造,质量硬。”
约瑟夫走过来,站在林晚身边。“林女士,这些机器,能出药吗?”
林晚看着那些设备,一台压片机,一台沸腾干燥机,一台混合机,一台铝塑包装机。四台机器,四条命。它们从中国来,漂过南海,穿过马六甲海峡,越过印度洋,停靠在达累斯萨拉姆港,又坐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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