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灭成汉是个例外,所以给建康朝廷带来了极大震动,都觉得再不北伐不光是道义上说不过去,考虑基本利害也过不去的。
此外,想想也就知道了,皇帝想集权,士大夫想北伐,底层士族想寻求政治出路,这都是人心之必然,所以,便是没有桓温,这个基本国策也注定会不停摇摆,所谓“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然后“静极思动,动则必败”,等王师败了,自然要重新“镇之以静”,再“群情自安”。
可不管如何,只说眼下,渡江三十年,这个基本国策已经渗入到大晋朝方方面面的,并且形成了某种传统。
行政、律法都是如此。
有贼人进了你们流民营地,你杀就杀了嘛,自己挖坑埋了……报什么官呢?
五斗米道的坞堡里还贩卖军械呢,你看我们管了吗?
但偏偏这位衣着还算整洁,还报上了郡望,谈吐明显像是读过书的报案人就微微驼着背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一般,认认真真的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他那样子,似乎不把这个破案子给处理妥当,他下一刻就要去建康城敲登闻鼓找小皇帝告御状一般!
当然,朝廷在洛阳时,敲登闻鼓的就没几个好下场,这话也只是个玩笑话……真正的说法是,这个人像模像样的,还自陈彭城刘氏,若是不给他办,他有士族的关系给闹到上头去怎么办?
要知道,上头又不止是个建康城登闻鼓,随便扯到哪个二品甲门士族,反过来指到袁质袁内史那里,袁内史拿起条文一问,那估计真是贼曹不给办案的责任。
要不捏着鼻子给他办了?不就是跑一趟吗?
然而,偏偏这厮越说下去事情越难办,又是什么籍贯也没发下去,什么百姓冻饿流离,什么流民逃入山中为贼的……那个流民营地的人跟那些贼连籍贯都没有,怎么给你办?
眼见如此,公房外,几名贼曹吏员忍不住私下议论起来:
“这阿谁莫不是来消遣咱们?”
“看着不像,衣着倒是整洁。”
“衣着算什么整洁?连个进贤冠都无,只为信个道,竟然弃了衣冠戴了个绛色帻巾……”
“但谈吐礼仪是对的,绝对是正经士族子弟。”
“士族子弟又如何?都白籍了,落脚的流民营地连籍贯都未授,可见也是从北面来的,又无门路,否则早有爵位。要我说,这就是个找事的,找两个粗人,几棍子打出去算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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