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叔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忽然清明了些。
“赵总,”他说,“我跟您说过没有……我是哪年开始入的行?”
赵鑫摇摇头。
威叔喘了口气,说得很慢,很轻。
“五三年。那年我十二岁,在邵氏片场做杂工。打扫卫生,端茶递水,跑腿送信。那时候片场的人多啊,李翰祥、严俊、林黛、李丽华……我一个一个看着他们拍戏,看着他们红,看着他们走。”
赵鑫握紧他的手。
“七五年您游水过来那年,我在清水湾租了间房子住。后来您在这儿扎根,我就一直没走过。四十年了。”
他看着赵鑫,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总,我守的不是这个木盒。我守的是那些人。周伯、阿珍、张爱玲、小津、谢晋……还有片场里那些老面孔,李翰祥、林黛、李小龙……他们都走了。但这些东西在,他们就还在。我把它们收着,晒着太阳,它们就能多活一会儿。”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您拍的那些电影,唱的那些歌,得的那些奖,都是面上的东西。底下的东西,没人看见。但底下的东西,才是命。”
赵鑫点点头。
“我知道。”
威叔摇摇头:“您不知道。您这四十年来年怎么过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您就如同那:一腔心血枉洒遍,这烟花之城。乍亮在夜色,便消散无声。”
他顿了顿,“二十世纪的国人,从四面八方涌入这片烟花之地,有人绽放,有人默然,烟花照亮过,但这夜色,终究要淹没这座城。”
威叔从五十年代走过来、看着一代人起来、看着一代人红、看着一代人走的人。
他把那些人的东西收着,晒着太阳,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他要是走了,那些东西谁来收?
谁来记得周伯那棵树?
谁来记得阿珍那碗粥?
谁来记得李翰祥、林黛、李小龙?
谁来记得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被时间冲散的人?
赵鑫的手微微发抖。
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间急促起来。
威叔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的方向,他的手还握着那个木盒,握得很紧。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总……谢谢你来送我……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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