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对高雄的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早晨。主妇们会起床做早饭,孩子们会背起书包上学,码头工人会扛着货物上船,小贩会推着车沿街叫卖。
但对他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指针走向终点的滴答声。
“去睡会儿吧。”陈明月轻声说,“我守着。”
“一起。”林默涵说,“轮流休息,你前半夜没睡。”
陈明月想拒绝,但看到林默涵眼里的坚持,还是点了点头。阁楼很小,只有一张窄床。两人背对背躺下,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三年来一直如此。
林默涵闭上眼,但睡不着。黑暗中,他看见老赵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看见路灯下那摊被雨水冲淡的血,听见老赵嘶哑的喊声:“跳海!跳——”
“沈墨。”陈明月突然轻声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老赵一样,你会把我的钢笔收好吗?”
林默涵的身体僵住了。过了很久,他说:“别说傻话。”
“回答我。”
“你不会有事。”林默涵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背影,“我保证。”
陈明月轻轻笑了:“这种保证,你自己信吗?”
林默涵沉默了。是啊,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谁能保证什么呢?老赵昨天还说要教他钓鱼,今天就已经生死未卜。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一阵风就能吹下去。
“我会的。”他终于说,“如果你的钢笔,我会收好,带回大陆,交给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了。”陈明月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是二二八时被杀的,母亲病死了,哥哥去了大陆,杳无音信。所以沈墨,如果真有那天,你就把我的钢笔……放在一个能看见海的地方吧。我从小就喜欢海。”
林默涵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重的叹息。
“睡吧。”陈明月说,“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真的要亮了。
而在高雄警备司令部的审讯室里,天永远不会亮。
老赵被绑在刑架上,头无力地垂着。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流出来,在胸前凝固成暗红色的痂。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掉了,露出鲜红的嫩肉。
魏正宏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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