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混得好的时候什么都换新的,混得不好了,就把旧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穿。
“说吧。”买家峻先开口,“你要什么。”
“我要一条路。”
“什么路。”
“离开沪杭新城。安全离开。到了外面,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买家峻看着杨树鹏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给你这条路?”
杨树鹏没回答。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货,按了三下才打着。火苗在江风里晃得厉害,他用手拢着,凑上去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风一扯就散了。
“解迎宾被抓了。”他说,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解宝华今天在会上让你逼到了墙角。韦伯仁把本子交出来了。这三个人,两根线。一根线牵着我,一根线牵着上面。”
“上面是谁?”
杨树鹏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到处跑。
“你现在知道了,也动不了。不如不知道。”
“那是我的事。”
杨树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有东西——不是轻蔑,是一种过来人看愣头青的眼神。像老屠夫看刚拿刀的学徒,不是看不起,是知道那一刀下去,血会溅到脸上,热乎乎的,擦都擦不干净。
“买主任,”杨树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儿吗?”
买家峻没说话。
“因为这个码头,是我爹当年扛活的地方。”杨树鹏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江面,“他在这里扛了二十年麻包。一百斤一包,从船上扛到岸上,一包挣两分钱。二十年,把腰扛断了,把命扛没了。死的那天,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钱。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准备给我交学费的。”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码头上那只锈铁桶咣当咣当地滚。
“我拿着那一百二十块钱,没交学费。我去贩烟,贩酒,贩钢材,贩批文。什么挣钱贩什么。后来贩到了房地产,贩到了工程项目。我赚的钱,比我爹扛二十辈子麻包都多。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那两百四十个麻包上长出来的。那些钱不是我赚的,是他扛的。”
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很短,短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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