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被镇上的渔户们在背后骂了十几年。贝贝忽然觉得,这天底下的恶霸大概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江南的那个穿布衫,上海的这个穿绸衫。
黄老虎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贝贝身上。“这小姑娘新来的?长得倒是挺水灵。”
贝贝没有说话。她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她爹莫老憨教过她——拳头不要轻易出,出了就要打在有用处的地方。黄老虎看着贝贝攥紧的小拳头,眯了眯眼睛,嘴上哼了一声,转头又对着陈掌柜数落了几句,最后放下话——“三天之内把钱凑齐,否则你这绣坊就别开了。”说完带着打手扬长而去。
陈掌柜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但在绣娘们面前没有掉泪。她转过身拍了拍手,声音有点哑:“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看了。”
贝贝把拳头松开,弯腰捡起地上被碰倒的一只绣架,把散落在地的丝线一根一根捡起来。她一边捡,一边在心里记下了黄老虎那张脸。
后来的日子,贝贝就在锦云庄安顿下来。她住在后院一间小小的阁楼里,一张床一张桌,推开窗就能看见对面人家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和天井里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起来,把天井扫干净,把绣架擦好,然后坐在绣架前练针法。陈掌柜给她布和丝线,让她照着一幅老绣样临摹。贝贝临了两天,第三天就不临了——她把绣样改了。原本的绣样是一枝牡丹,工工整整,花瓣对称,叶脉均匀。贝贝在牡丹旁边加了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半张半合,像是刚刚落在花上,又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陈掌柜看了这幅绣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以后不用临绣样了。想绣什么就绣什么。”
贝贝在锦云庄站稳了脚跟,但她的目标不止于此。她来上海,是为了赚钱给养父治伤的。莫老憨被江南那个黄老虎打成重伤,肋骨断了三根,镇上的郎中说要去城里的大医院才能治好。贝贝在锦云庄一个月的工钱是两块大洋,这点钱连医院的门都进不去。她需要更多的钱,更快。于是她开始往外跑——利用休息日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大街上转悠,四处寻找能让她的手艺发光的机会。她知道上海有很多外国人,外国人喜欢中国刺绣,如果能把绣品卖给外国人,价钱能翻好几倍。
这天下午,贝贝揣着她新绣的几方帕子,沿着霞飞路一路走,打算去一家专做洋人生意的铺子试试运气。走到半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从她身边擦过——动作轻得像是被风推了一把。贝贝心里警铃大作,猛地回手按住腰间——这一次她学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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