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炎静静地立在岸边,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心中翻涌着震惊、欣喜与疑惑。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才从唇间溢出,轻得像一片凋零的柳叶,无声飘落进寂静的夜色里。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栎阳城,从来都是江湖与市井的熔炉。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的吆喝与江湖客的低语交织,青楼的笙箫与赌坊的喧嚣此起彼伏,三教九流在此盘根错节,鱼龙混杂得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这座城就像一头盘踞的巨兽,张开无形的巨口,将怀揣各异心思的人一一卷入其中。可偏偏是这份光怪陆离的混沌,恰似一层浓稠的烟霭,为姬炎筑起了天然的庇护所。在这满眼皆是“异乡客”的地方,他反倒成了最不显眼的寻常。
犹记半月前初抵此处时,他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中挣脱,浑身伤痕如同被狂风撕裂的残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然,时光如同一位手法轻柔的医者,悄悄舔舐着他的伤口,待如今,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这夜,暮色像一匹厚重的玄色绸缎,从天际缓缓垂落。一轮明月挣脱云层的束缚,悬在墨蓝色的夜空上,清辉如练,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晚风带着河边的水汽徐徐吹来,卷起街角的几片落叶。姬炎踏着月光,脚步轻得像一片飘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临河的酒肆。一盏盏被岁月浸润的旧灯笼,映着墙上褪色的诗词字画;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混杂着隔壁桌传来的浅酌低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但这份闲适,却熨不平姬炎心头的波澜。他避开热闹的大堂,独自走到临河的角落坐下,对着店小二轻声道:“温壶好酒,不用配菜。”酒壶上桌时带着阵阵温热,他倒出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惆怅。这是他在栎阳城的最后一晚了,明日,他便要如离弦之箭般奔赴那日月洞天。他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烈酒入喉,却没带来丝毫暖意,反倒让心中的沉郁更甚。
姬炎又饮下一杯,目光望向窗外。河面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可这温柔的夜景,却勾不起他半分赏玩的兴致。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指腹触到粗糙的瓷纹,心中暗叹:天下之大,却无他容身之所。
酒过三巡,壶中琼浆已去大半。姬炎执杯斜倚,目光落在那轮如盘皓月上。银辉倾泻,恍惚间竟与当年在离歌城中所见的月色重叠。正自神思飘远,忽觉一股清浅的香风拂面而来,不是脂粉的俗艳,倒似深谷幽兰,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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