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病室半敞的门外,肩膀微微耸动,眼眶红赤如浸染丹砂。透过磨砂玻璃窗,一幕奇特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一个约莫十二三岁、梳着麻花辫的女孩,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位手臂缠着渗血纱布的华人伤兵喂食清粥。那女孩辫梢上系着的醒目的红蓝两色丝绦,正是“同泽”旗徽的主色!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女孩挽起袖口的手腕内侧,几道深色的旧疤如同蚯蚓盘踞——分明是鞭痕遗留!可她脸上没有丝毫阴郁,只是专注地用嘴吹凉勺中的热粥,再轻轻递到伤兵唇边,口中还哼着一首曲调奇特的摇篮小调——仔细分辨,那旋律里竟不可思议地糅合了闽南南音的古韵悠长与爪哇甘美兰丝竹的缠绵余响!
“她的父亲…死于二十年前的‘红溪’之乱…”旁边一位抱着记录板的华人护士低声解释道,声音沉痛而惋惜,“母亲在荷兰人烟草种植园咳血累死……政务院社会福利署去年才收容了她。她是自愿报名到这伤病照顾课做护工学徒的……” 王友海猛然忆起自己在爪哇经营那家小糖厂时,那些年幼时就病倒、在棚屋中痛苦**、最终被草席一卷抛入万人坑的华工童奴!巨大的酸楚瞬间堵塞咽喉,浑浊的老泪滚烫地跌落腮边。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出鼓囊囊的皮制钱袋,正欲倾囊而出,一只温热、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是林妙手院长。
“友海兄,‘同泽’之道,” 林院长声音低沉、平和,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非居高临下之施舍,乃同舟共济之共生。兄台若真心所动,何妨捐建一座本草药圃?育南洋奇珍草木,所成之药,救的不仅是一人一家,乃是四海八荒求医问药之生灵。”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理解的光芒。
“去学堂!去学堂里看一眼!” 王友海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粗砺沙哑,忽然急切地说道。这位素来谨守程朱礼教、视《论语》为圭臬的老秀才,手心里那本磨得边角起毛的旧书被握得更紧了,“老朽就想亲眼看看,炎华新土上的童蒙,究竟念的是何等书本?!”
同泽学堂的琅琅书声,如同潺潺清澈的山泉漫过篱笆上青翠的爬藤。李振勋的脚步在篱笆外就悄然停驻。校舍简朴至极,主干是新采的桉树圆木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整片的棕榈树叶,唯独那挂在粗糙墙面上的长方形黑板,竟是厚实的镀锌铁皮打制,其上用鲜亮的白漆书写着八个字迹遒劲的大字:“华夷同祖,共铸龙旗”!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盘腿坐在地席之上,正跟随讲台前年轻的先生齐声诵读《同泽三字经》开篇。华语的四声顿挫与爪哇语的婉转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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