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记下了。”
城门外的官道旁边有一处骡马行,专做短途客运的买卖。
陈宴用几十文铜钱雇了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车厢的篷布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两条木辕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拉车的那头杂色骡子瘦得能数清肋骨。
这种车在穰平县的乡间小路上随处可见,普通到连路边的野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赶车的老把式是个豁了两颗门牙的瘦老头,他接过铜钱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黑洞洞的牙洞里漏着风。
“公子爷要去哪儿。”
陈宴掀开车帘坐了进去,红叶跟在后面翻身上了车辕。
“刘家堡。”
老把式手里的鞭子顿了一下。
那张笑呵呵的老脸上,笑容在一瞬间冻住了,然后像是被人揉碎了重新捏过一样,变成了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
“公子爷,您……您去那地方做什么。”
陈宴隔着车帘回了一句。
“做生意。”
老把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公子哥和他身后那个清秀的丫鬟,嘴巴张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他抽了一下骡子的屁股,破车咯吱咯吱地上了路。
走了大约半炷香,老把式忍不住了。
“公子爷,老汉多嘴问一句,您去刘家堡是找刘家做生意。”
陈宴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怎么,不行吗。”
老把式的嗓门压得更低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不少。
“不是不行,是那地方不好去。”
他扭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害怕,又像是愤怒,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
“刘家堡是刘大疤的地盘,那畜生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了快十年了,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放印子钱,抢人田地,逼人卖儿卖女。”
老把式的鞭子在半空中抽了一个响鞭,骡子吓得打了个趔趄。
“前年有个从齐国逃过来的后生,不知天高地厚跟刘大疤顶了两句嘴,第二天一早,人就在村东头的水渠里浮着了,肚子肿得像个皮球。”
“县衙不管吗。”
陈宴的声音从车帘后面飘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把式嗤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全是苦涩。
“管,管得可好了,县衙的仵作验了验,说是失足落水,自己把自己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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