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瀚望着她被霞色完全浸染的脸庞,那惊慌羞窘的可爱模样,如同被晨露打湿的新荷。他眼底那丝细密的酸楚悄然隐去,竟如冰面微裂,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涟漪。非但不退,反而慢悠悠地挑起一道剑眉,唇角随之牵起一个慵懒而洞悉的弧度,那笑意含了三分促狭,七分了然,像看穿了她心底的万般辗转:“呵?倒成了为兄的不是?”他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钩子,精准地探向昨夜的泥沼,“昨日这寒星满天的良宵,莫非……硬被你这丫头记作了暖煦孟夏?又是谁,辗转反侧如热锅蚁,末了却似那雪地里冻僵的狸奴儿,强把一颗脑袋楔入我颈窝,带着哭腔怯怯唤:‘哥…我心里头慌得紧,陪我…再陪我叨叨两句…’”他复述着那破碎的泣音,尾音微微上扬,如同羽毛搔刮着两人间未曾戳破的那层薄纸。
昨夜……
那湿冷、沉重、充满无形兽吼的画面,如同骤然泼洒的浓墨,粗暴地覆盖了此刻满车厢的金色晨光。
夜,稠黑如化不开的浓漆。呼啸的烈风自山林深处席卷而来,变作无数冰冷的手指,带着捕猎者的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车篷的缝隙,发出凄厉的嘶鸣。更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舔舐骨头的贪婪低吼,一声声渗入骨髓。云儿缩在车厢最角落的阴影里,冰冷的潮气缠绕着脚踝,但那并非最深的恐惧——一种如同深潭溺水般、对即将到来的割裂的恐慌,正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智,逼得她睁大了眼睛,不敢阖目。起初,只是试探着,伸出一根冰凉如笋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兄长裹着粗布的肩胛——坚实,却无半分回应。死寂和恐惧悄然膨胀,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顾忌。她将滚烫、带着泪意的脸颊近乎贪婪地贴近他沉睡中依然紧绷的下颌线,气息如同受惊的气流,轻颤着拂过他耳廓:“哥……醒醒……就一小会儿……只说一小会儿……我、我心里怕……睡不着……”
回应她的,只有徐云瀚梦中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依稀辨得是含混的“娘……”,带着无限孺慕的酸涩。
黑暗里,微弱稀薄、不知是月光还是霜辉的光线,勾勒出徐云瀚饱经风霜与忧愁侵蚀后、线条更加硬朗却写满疲惫的侧颜轮廓。云儿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腥甜在齿间弥漫开。那份因不忍搅扰兄长沉睡而强压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液,再次凶猛地冲刷四肢百骸。堤坝轰然崩溃,积蓄了一整日的惶恐倾泻而出,声音颤抖破碎,带着强抑的泣音:“哥……明天……明天老师就要……就要把你交到那天云宗的……大门里了……我……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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