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深深嵌入泥土的青石界碑。徐云瀚下意识地抬手掀开车帘,一股混杂着湿泥气息、柴草烟火味以及淡淡牲畜气味的乡土之风猛地灌入车厢。远处层叠的梯田里,数道弯腰劳作的熟悉身影,如同拓印般,与半年前同样蹲在田埂上、啃着粗粝窝头的自己,在视线中诡异地重叠、分离。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向下探去,指尖触到腰间那枚冰冷坚硬的物事——代表天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玉佩。此刻它紧贴着肋骨,竟似一块灼人的烙铁,带来清晰而陌生的刺痛。
“到了。”三叔徐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不高不低,却似惊雷炸响在少年耳边,将他从汹涌的思绪漩涡中骤然拽回。徐云瀚这才猛然觉察到手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指甲已在不知不觉间深陷皮肉之中,留下三道整齐如新月的殷红血痕,其间还混杂着车辕上蹭到的黏腻松脂。仅仅半载之前,他尚且分不清松脂与寻常树脂有何区别,如今却已然能辨识出三十七种仙凡两界用途迥异的灵草。这认知上的巨大鸿沟,竟在此时化作无形的怯懦,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忽然不敢抬腿下车,仿佛那泥土地面之下,隐藏着某种能够撕裂时空的裂隙。
“哥哥?”一只带着沁人凉意的小手突然戳了戳他的手背。是云儿。自那日水灵入体,她乌黑柔顺的发梢间便常常凝结出细碎的冰晶霜花,此刻随着她歪头的小动作,正簌簌地坠落在胸前所绣的锦鲤戏莲图纹上。徐云瀚侧目凝视,妹妹那双愈发清亮透彻的眸子深处,正有星星点点的冰蓝流光悄然流转,宛如活物。这奇景令他骤然忆起丹霞峰顶的壮观云海——初升的朝阳将云浪染成无边无际的暖金赤红,绚丽得惊心动魄。他心中恍然:有些蜕变,一旦发生,便是覆水难收,再也无法回归旧日的轨迹了。
路畔那间熟悉的“归云来”小客栈已在眼前。门前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柿子树依然矗立。他还清晰地记得,去年炎炎夏日,他正是在这浓荫下接过三叔递来的两只热气腾腾、肥肉四溢的包子。温热的油汁无法自控地滴下,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上晕开两团深深的焦黄油斑……如今,那件旧衣早已深锁箱底不见天日,取而代之的是这身笔挺的天青色缎面直裰,连那行云流水的缠枝卷草刺绣纹样,亦是他从前闻所未闻的昂贵巧工。
“瀚……瀚哥儿?!”熟悉的沙哑嗓音带着浓重的惊疑。客栈的冯掌柜正倚在门边“吧嗒”旱烟,此刻惊得连黄铜烟袋锅都脱手砸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老掌柜浑浊发黄的眼珠吃力地抬起,先是在少年头顶那枚雕工古朴的束发白玉冠上定住,目光缓缓下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