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中泥塑菩萨的老妪进来。王婆稳稳托着乌木盘,两碗绿豆汤气韵袅袅,旁置两方碧玺凝冻似的绿豆冰,卧在素白瓷碟中,冷香袭人。
“冰!”云儿一声脆呼,蝴蝶般翩然落定。她屏息敛气,先捧起一块剔透的寒玉,不容分说塞进哥哥手中:“快!尝尝!冰丝丝,甜沁沁,咬一口魂都要飞了!”
徐云瀚指尖触到那砭骨的凉意,本能地一缩。他犹豫着探出舌尖,蜻蜓点水般舔了一记——刹那!一股裹挟着山野清风的绿豆暗香,在唇齿间轰然炸裂!那冰透的甘冽似雪水灌顶,涤净了满身燥尘与乡陌陌路生的滞重,其清纯甘美,竟远胜他喝过的最冽谷溪水!他惊愕地瞪大了眼,舌尖不自觉地又追索上去。
“咋样?好嚼不?”云儿自己早已囫囵啃去一角,冰得呲牙咧嘴直吸凉气,皱成包子的小脸却笑成了花圃。
徐云瀚猛力点头,舌根被那无上美味俘获,一时失语。他小口小口地嗫吮着,如品天露,嘴角却泄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窃喜与得意,眼尾飞快地瞟了眼一旁端着温热瓷碗、只能眼巴巴解馋的三叔。
孙若云悄然移近丈夫身侧,玉指柔若无骨地搭上他结实的小臂:“瞧这兄妹俩,投契得像天生的连理枝。”她目光温软地覆盖在两个沉浸于冰甜世界的小人儿身上,“孩童的欢喜多简单哪,一方冰甜,便足以囊括整个炎夏。”
徐安搁下手中温润的白瓷茶碗,自然地翻掌,将妻子的柔荑牢牢握入自己带着薄茧的掌中:“怎会不是?忆徐家村的光景,我与大哥二哥,野马驹子似的,蹄烟在垄亩间飞。月钩挂梢头时,便挤挨在王老头那张晃悠悠的旧条凳上,听他说不完的故事……”声音渐渐沉入回忆的潭水,“而今二哥踏云寻道去了,爹娘也……”
孙若云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一捻,力道无声胜万言:“不提也罢。”她眸光流转,投向窗外那株枝叶扶疏的枣树,“咱的日子,就同这枣树一般,该历的风霜雨雪,一日也躲不掉。可等那季节的车轮碾过,照样捧出一树甜脆鲜亮的果子,砸进心里都是甜。”
徐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枝桠间累累的青果饱满,仿若坠着无声的允诺。他眉间阴翳骤散,唇角扬起温煦的弧度:“是啊,若非岁月催着拔节,我徐安何德何能,娶得夫人你这般兰心蕙质的贤妻?又怎会有云儿这般剔透暖人的心肝?”他忽而凑近妻子敏感的耳廓,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大孩子讨糖吃的赖皮劲儿:“独独这绿豆冰……馋得人抓心挠肝……”
“休想!”孙若云眼波嗔怨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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