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辕马打了个不安的响鼻。“儿子!”他高声喊道,目光炯炯,“要是见着了那些讲古的说书先生!别忘了替你爷爷问问……”他声音猛地一黯,带着微不可察的沙哑,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手中烟锅里那点暗红的火星渐渐熄灭,如同他未完的话语最终消散在辘辘车轮碾过的薄霜里,“问问他们……听过……《徐三郎贩马记》不……”
马车终于动了轮轴。
徐云瀚大半个身子急切地探出车窗,发梢挂满了晨雾凝结的小小露珠:“娘!我记着呐!我还要给王爷爷带城里的漂亮酒坛子回来!”清亮的童音惊起了草垛上打着盹的麻雀。
他却瞥见灶房半开的窗棂后,一角磨损褪色的靛蓝衣料迅速闪过——那是霍秀梅,飞快地将缝着补丁的旧衣袖藏在了身后。
“大哥大嫂,安心在家便是!”徐安向着兄嫂抱拳,“到了城里,我必定用心照顾云瀚,把他养得又结实又精神,再完完整整地给嫂子你送回来!”他转向霍秀梅,目光恳切,“嫂子,你的身子骨是最要紧的!家里活计万万少操劳,让大哥去忙!等你缓过劲儿来,”他目光扫过兄嫂身后同样低矮的屋舍,加重了语气,“我定接你们阖家去城里!住宽敞明亮的屋子!这半辈子辛劳,也该让你们享享清福了!”
霍秀梅用力点着头,眼角泪光闪烁。
一旁的徐刚却故意板起脸,粗声道:“干活儿?还用你三娃子操心?本来就是老子全包圆!”他那古铜色的脸膛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随即挥挥手,“享清福?再过个十年吧!等这小兔崽子长大成人,娶上媳妇、能扛起这个家再说!”他目光落到已渐行渐远的马车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行了!趁日头好,赶紧上路!别贪图路程赶夜路!听见没?……当心那山里的野狼群!”
徐安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怀中那块紧贴心口的玉佩,无端地灼热起来。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碾过深深辙痕——这,正是二十年前父亲贩运盐粮踏出的那条古老山路!而今,它载着的却是孩子银铃般的欢笑与无尽憧憬,奔向着迷雾弥漫的、未知的城廓晨曦。山风呼啸而来,卷起徐刚那句沉甸甸的“当心野狼”叮咛,将它们撕扯、拉长,最终融入身后连绵起伏的山林松涛的呜咽之中。
车行过村口那株虬枝盘错的老槐树时,原本叽叽喳喳的徐云瀚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攥着怀里那个尚有余温的红薯,小小的脑袋转向车窗外,怔怔望着树梢高处。
一只残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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