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欲言又止的瞬间,多少回看着兴明抱着片片时侧脸的恍惚,以及那份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对葛英母子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歉疚,有悲哀,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逝去幸福的隐秘向往,以及对眼前这荒诞却真实的生活,一种近乎认命的、微弱的依托。
“浮萍偶相倚,同渡一程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最后两句。浮萍,无根,随波逐流。他们就是这样。因一个错误而纠缠,因一场悲剧而被迫捆绑,又因一个幼小的生命而不得不相依。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没有浪漫的爱情故事,有的只是满目疮痍的过去,和一个必须共同面对的未来。这样的“倚靠”,能持续多久?这一程“春”,是真实的和暖,还是又一场短暂的幻觉?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日子要过下去。片片需要爸爸,也需要妈妈。而她和兴明,就像两艘在暴风雨中受损严重、勉强修补后绑在一起的小船,虽然各自漏水,航向不明,但至少,绑在一起,比独自漂泊沉没的可能性,要大那么一点点。
她合上本子,将它小心地放回饼干盒,又将盒子藏回那堆旧衣服下面。做完这一切,她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写完那些字句后,心里空落落的茫然。
主卧传来些微动静,是兴明翻身的声音。唐糖立刻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她迅速站起身,将凳子放回原处,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淘米,洗菜,动作熟练而沉默。仿佛刚才那个在阳光下书写着隐秘心事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生活又恢复了它表面上的秩序和平静。兴明起床,吃饭,陪片片玩一会儿,然后去上夜班。唐糖照顾片片,收拾屋子,准备三餐。他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一些必要的交流,开始自然而然地发生。
“片片的奶粉快没了。”
“嗯,明天我下班带一罐回来。”
“今天天气好,我想带片片去楼下小公园走走。”
“多穿点,风大。”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情绪的流露,只是最实际的信息交换。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话语,也让这个家,有了一点真正过日子的气息。
片片两岁生日那天,兴明特意调了班。没有生日蛋糕,没有派对。唐糖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兴明用他那点微薄的工资,给片片买了一个小小的、会发光的塑料玩具车。片片高兴极了,抱着小车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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