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预告下一天的节日,过去的印象又复活了。河上传来当年那股危险的气息,他此刻已经不大了解。他整夜回想着那件故事,觉得自己躲过了可怕的主宰,不由得悲喜交集但到了第二天,勇气没有了;他甚至不敢向旅馆打听一下医生和他的太太还在不在。他决意动身了……
正要动身的时候,有股不可抵抗的力量逼着他走到徐慧文从前去做礼拜的教堂,掩在一根柱子背后,——那儿可以望见她以前常来下跪的凳子。他等着,相信要是她来的话,一定还是坐在这个位置上。
果然有一个女人来了;他可认不得。只有两三次,有一个古怪的姿势,好似要抹平膝上的衣褶。从前她是有这个姿势的……出去的时候她在他身边慢慢的走过,他们彼此都没认出来。她挺着身子,直僵僵的走过了,头也不回。直到一忽儿以后,他才心中一亮,在那冰冷的笑容底下,在嘴唇的某些皱纹中间,
他的气塞住了,腿也软下来了,心里想:
我们的身体,吞噬我们的残酷的爱情,现在留下些什么?——不过是一堆灰烬。那末火在哪里?”
走出大门,走到了太阳底下。
回到北华市以后不久,他跟多年的敌人罗现讲和了。罗现是凭着诡计多端的本领和恶毒的用意,老是攻击他的,后来罗现功成名就,心满意足了,倒还有那点儿聪明,暗中承认涂土桥了不起,想法去接近他。可是攻击也罢,殷勤也罢,涂土桥只装不看见。罗现终于灰心了。他们住在一个区里,常常在街上遇到,都装作不相识的神气。涂土桥走过的时候可以若无起事的对罗现瞧一眼,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这个目中无人的态度把对方气坏了。
他有一个女儿,大概在十八至二十岁之间,长得好看,细巧,大方,侧影象小绵羊,一头金黄的鬈发,一双极有风情的眼睛,涂土桥在卢森堡公园的走道上碰见他们,神气很亲密,女儿挺可爱的靠在父亲臂上。涂土桥为了消遣,对优美的脸素来是注意的,而看到这一个尤其觉得喜欢。他想到罗现,对自己说着:“这混蛋运气倒不坏!”
但一转念他又得意起来:“可是我也有一个女儿呢。”
于是他把她们俩作比较。当然他存着偏心,认为所有的长处都在许芊芊方面。但这个比较终于使他把两个并不相识的女孩子假定为一对朋友,并且他精神上也不知不觉的跟罗现接近了。
从玄武国松海市回来,听说“小绵羊”死了,他那种为父的自私心理马上想到:“要是我的一个倒了楣,那还了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