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事,李洛由便同他随意攀谈起来。
“博士在炮局中主理何事?老夫看博士这双手,倒像是常年与铁火打交道的。”
陈于阶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那双手黑皴皴的,满是老茧和裂口,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老先生好眼力。小子在炮局中,从化铁、铸炮、锻打到试射,没有一样不亲手过问的。铸炮不比读书写字,坐在书房里就能成事。铁水多少度,炉温如何控制,炮膛是否光洁,药室是否合度——这些事,不亲手摸一摸、看一看,光听工匠们禀报,总是不放心的。”
李洛由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九品小官又多了几分敬意。
他拐弯抹角地探问徐阁老的近况,陈于阶也不避讳,说阁老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好,每日仍要批阅大量公文,隔三差五还要去各处工地巡视。只是朝廷拨付的款项有限,许多事想做却做不了,只能捡最紧要的先办。
“前些年阁老的身子不好,常需养病。前几年,教友傅泛际神父从杭州给他送来了几种药物,十分对症。这才渐渐将养着恢复起来。”
李洛由心知肚明,这药物不用说就是澳洲人的了!
李洛由随口提到髡书髡报上的一些名词——他本想试探一下陈于阶对澳洲人的态度,却不料这一下便撬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老先生也读过髡人的书?”陈于阶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热切,“髡人的书报,小子也看过一些。旁的不说,单说那套《十万个为什么》,里头讲的那些格致之理,着实叫人叹服。”
他说着,便滔滔不绝地大谈起来。什么将碱蓬、海草烧灰,混合海蛎壳粉置于化铁炉中,可去除煤铁和生铁内所含的硫素;什么炉温须烧到多少度,铁水方够纯净;什么铸炮时须将模具预热,方可避免气泡和裂纹——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小子依髡书所言的法子试过几回,果然管用。”陈于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所铸神威将军炮大至十八磅者,装填一倍半的火药也不会炸裂,铁质之坚优于过往远甚。这要是搁在从前,十八磅的炮,装填个七八成药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炸了膛伤了自己人。”
李洛由听得暗暗心惊。他不是没听说过澳洲人的《十万个为什么》,却没想到那书竟能用在铸炮上,且效果如此显著。徐阁老的外甥尚且如此推崇髡书,那髡贼的学问,究竟深到了什么程度?
他正想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日前福建郑圣仪在京城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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