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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于阶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在肩舆旁边。雾气打湿了他的官袍,煤烟的颜色在湿气中显得更深了,几乎要融入这沉沉的夜色里去。
远处,天津卫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几点漂浮在水面上的萤火。李洛由坐在肩舆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于阶方才说的那些话。晋楚之铁、铜料之贵、二十四磅的南洋炮、十八磅的神威将军炮……这些词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脑子里来回地锯。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广东为王尊德铸炮时的情景。那时候广铁还容易买到,福建的铁也能运过来,铸出来的红夷大炮,最大的能打到十二磅,便已经是沿海各省争相求购的利器了。如今徐阁老的外甥在天津铸出了十八磅的炮,按理说该是喜事,可听他那口气,却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生怕被人比了下去。
这个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肩舆晃了一下,李洛由睁开眼,看见前方出现了城楼,正是天津卫城。青砖包砌,高有数丈,雉堞连绵。行至护城河边,木吊桥尚未收起。
“老先生,到了。”陈于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且先歇下,过几日小子再引老先生去拜会阁老。”
李洛由从肩舆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朝陈于阶拱了拱手:“今日有劳博士了。若非博士相助,老夫怕是还要在那河边耽搁不知多久。”
“老先生客气了。”陈于阶还礼,“小子还要连夜赶回炮局去,炉火不能断人。老先生早些歇息。”
一行人就此分手道别。李洛由千恩万谢,托陈于阶的福,总算能赶在入更闭门前入城,不至于在城外临时寻下处。关照扫叶开发了给轿夫和家丁一干人的赏钱,主仆二人安步当车,徒步进城。
城门洞高大深邃,门洞上方“安西”石匾依稀可辨。两名天津卫所的军士持矛而立,面色沉肃,对进出行人略作盘查,偶有车马、挑着粮包盐袋的军户脚夫往来穿行。城门口贴着几张泛黄告示,多是催饷、防盗、整肃军纪的文书,风吹得边角微微翻动。
这里毕竟是座脱胎于卫所的城市,又处于“备倭”、“备髡”的第一线,城门的戒备还不至太过松懈。只是津门的繁华已远不是卫所军城的地位所能限制的,城墙四界之外的店铺商行灯火通明,将徐阁老主持翻修的城墙映照出个模糊的轮廓。那城池四角增筑的锐角大铳台活像蹲伏在暗夜中的猛兽,经常引起路过闲人的惊叹。李洛由倒是不以为意:无非是圣保禄要塞的形制,他早年往来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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