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失敬,失敬。”李洛由的语调热络了几分,“当年在徐阁老府上,确曾见过博士几面。只是时光荏苒,博士又……呃……风采大异于昔,一时竟未认出。”
这话说得委婉,陈于阶也不以为意,只笑了笑,那笑容在烟火色的脸上绽开,露出一口还算齐的白牙。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于阶便引着李洛由往墙根下走了几步,远离了那扇大门。两名持铳家丁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始终不离扳机护圈。
陈于阶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原在钦天监任博士,专司天文历算,本是个清闲的差事。只是他自幼便对火器、筑城等军务颇有心得,徐光启督师练兵时,他常在左右襄助,深得赏识。此番徐阁老出镇天津,没有带上自己的独子,反而特意将外甥从钦天监借调出来,从改筑天津城防到主持西沽炮铳局,可谓是委以重任。
“此地关系甚重,若没有阁老和道宪的手谕,闲杂人等一概不可入内。”陈于阶叹了口气,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又朝兵丁们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关防此地的乃是天津兵备道蒋灿蒋道宪所领的标营。天津兵备道向来事务繁杂——筑城、漕运、粮务、盐政,诸事都压在蒋道宪一人肩上。他忙于料理这些,治军上稍一荒疏,难免就有兵士游荡喧哗,借机骚扰路人。老先生受惊了,于阶替他们赔个不是。”
他说着又要作揖,李洛由连忙拦住。
“博士言重了。那几个兵丁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倒是博士来得及时,免了老夫一场麻烦。”
一番话说的李洛由心中叹惋不已。原来他还寄希望于徐阁老出镇天津,练兵制器,与登州孙元化两相呼应,一洗朝廷近年的颓势。徐光启精于西洋火器之学,孙元化在登莱经营多年,二人都是卓有成效,且有姻亲的关系。若能同心协力,铸造火器、编练新军,未必不能与髡贼一较高下。
可今日一见,竟然连兵备道标营的官兵都这般嚣张跋扈——诚然天津兵备道与巡抚各领各的标营,各管各的事,然终归是朝廷的官兵,是吃皇粮的。连标营尚且如此,想来其他诸如海防营、镇海营、振武营之类的营头只会更加不堪。这样的兵,能打仗么?这样的将,能靠得住么?
他暗自咽下这些念头,不愿在陈于阶面前露出太多失望。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河面上依然堵得水泄不通的船队,问道:“陈博士,老夫冒昧问一句——这运煤船还需多长时间才能完成装卸?老夫尚有要事进城,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城门要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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