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堂内,烛火摇曳。
案上层层叠叠堆砌着齐鲁本地出土的碑刻拓本,还有几件刚收来的东周青铜残器,纸页、墨锭、校勘朱笔散落一桌,正是夫妇二人日日埋首的金石校勘功课。
赵明诚正俯首,按着一卷《北齐临淮王像碑》拓片,拿朱笔逐行比对史书记载,订正碑文之中的年月讹误。
李清照坐于他身侧,一身素色布裙,不施浓饰,手里拈着一枚小巧铜尺,替他丈量拓片上残存的碑文字迹,偶尔轻声开口,点出几处赵明诚忽略的疏漏之处。
青州岁月,二人便是这般光景。
因父辈党争牵连罢官归乡,对外尽量少接外客,避开朝堂余波。
关起门来,却可以为一块碑拓争论半日,赌书烹茶,校勘古籍,乐在其中。
夫妻志趣相投,却也各有性格:赵明诚笃实,一心要接续欧阳修《集古录》,修成自家的《金石录》。
李清照心思敏锐,博闻强记,不仅填词,在校勘辨伪之上也极有见地,不少条目,皆是她帮着笔削订正。
侍女捧着拜匣与一卷手书短笺,轻步走到案前,躬身呈了上来。
“郎君、娘子,门外访客递来名谒,另有一纸亲笔短札。”
赵明诚搁下朱笔,先拿起那卷手书,慢慢读下去。
越往下看,眉头越是扬起。
札上谈论的,恰恰是他近日纠结多日的难题:齐地几处北朝碑刻,传世抄本与原石拓本文字互异,史家以抄本改碑文,反而颠倒真伪。
杜哲在札中列出数处佐证,辨析碑刻、史书孰先孰后,恰好戳中他与李清照连日争论不休的疑点。
他读完,转手把短笺递到李清照手中。
李清照接过来,垂眸细读。
她惯见慕名而来的士人,大多只知吟诵她的词句,对金石考据不过略懂皮毛。
可这一纸札记,绝非泛泛空谈。
她读完一遍,又回头,把其中几行关键论述重读一遍。
赵明诚与她商议道:“此人连番投谒,前两次我们一概婉拒。观这篇文字,倒不似寻常狂生。只是来路不明,贸然相见,怕无端惹上是非。”
李清照心中同有顾虑。
一来,赵家刚刚从党争漩涡脱身,屏居避祸,本就不愿随便接待不知根底的江湖来客,怕被旁人捕风捉影,牵连家族。
二来礼教有别,她身为内眷,本不该轻易与陌生外男相见。可此人之见解,又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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