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街巷,带着江水的湿冷,吹得人心头一片清明。
他径直返回招待所,取来早已悄悄收拾好的小型行李箱,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少许零散美元现金,轻便简约、毫无异常。随后,他取出那张后天北上的火车票,抬手撕碎,碎片尽数扔进痰盂,彻底断绝了北上履职、入局沉沦的所有可能。
一切安排妥当,再无牵绊、再无退路。
他没有奔赴火车站,孤身步行前往十六铺码头。夜色笼罩的码头人流混杂、船鸣阵阵,往来客商、流民、水手穿梭不息,正是脱身隐匿的最好时机。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假身份证件,低调购入一张半小时后开往香港的英国客货轮船票。
这艘外籍轮船乘客稀疏、管控松散,船舱内弥漫着淡淡的煤烟与机油混杂的味道,粗陋朴素,却最是便于隐匿行踪、悄然脱身。
轮船缓缓鸣笛启航,缓缓驶离浦江口岸。唐生明静立甲板暗处,转身回望身后的上海滩。这座他潜伏八年、博弈八年、爱恨交织的城池,万家灯火次第错落,渐渐随着船行缓缓后退、慢慢模糊,最终缩成一条细碎朦胧的金色光带,消融在沉沉夜色与茫茫江水之间。
江风凛冽刺骨,吹动他的大衣翻飞,也吹散了他半生的浮沉羁绊。他拉紧衣襟,心境一片澄澈通透。
那留在上海的二十根金条,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也是他布下的一场试探。他要以此验证,自己数年功绩、总裁亲赏的巨款,究竟是恩典还是枷锁;他要看看,当他这个人彻底“消失”在朝堂棋局之中,国府与军统,究竟会如何待他。
若是金条被动、家人被扰、风声紧迫,便是朝堂无情、枷锁难脱;若是财物安稳、家人无恙、风波平息,便是他金蝉脱壳、彻底脱身的最好佐证。
轮船破浪前行,一路向南,彻底远离沪上纷争、朝堂漩涡。
数日航程过后,轮船顺利抵达香港。彼时的香港,法理独立、局势特殊,远离内地的权力纷争与战火暗流,是乱世之中绝佳的隐匿之地。
唐生明上岸后,未曾张扬逗留,低调寻了一间僻静小旅馆暂住,深居简出、隐匿行踪。安顿妥当后,他第一时间向湖南老家发送一封平安电报,报文极简,只报平安、不提近况、不留住址,避免家人被牵连猜忌。随后,他前往香港本地银行,以假名开立私密账户,将随身携带的零散美元尽数存入其中,以备日后生计所需。
自此,他彻底抹去了唐生明的官场身份,化作一个无名无籍、无人知晓的异乡过客。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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