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雪手里的剑慢慢垂下半寸。
她最先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谢衡若要退,不只是不要帝位。
他可能连“谢衡”都留不下来。
那名昭宁老臣像抓住救命稻草:“陛下,不能拔!既然旧忆会散,就更不能——”
谢听雪转头:“你想留的是他,还是皇帝?”
老臣嘴唇一抖。
“臣当然想留陛下。”
“哪个?”
“什么?”
“会记得自己是谁的谢衡,还是能替你们重新举昭宁旗的皇帝?”
老臣脸色越来越白。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谢衡却笑了。
那笑很轻,干枯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
“谢家后人,说话都这么难听?”
谢听雪道:“看人。”
“那我运气不好。”
“你可以再睡回去。”
旁边姜小禾低头给程峤重新缠肩,听见这两句,忍不住抬了下眼。钱掌柜干脆背过身笑。
这点微薄的笑意只存在了几个呼吸。
殿外突然响起喊杀。
不是九朝的人。
黑色短箭从门缝里先射 进来。
三箭并排,箭头没有瞄人,全钉在九灯殿门槛上。箭尾铜铃一响,地面骤然浮出大片暗金字。
顾长庚脸色一沉:“旧司。”
下一瞬,六名黑衣人从殿顶落下。
他们没有蒙面,脸上却都刻着一道从眉心到下巴的金线。为首那人落地时双膝不弯,像一具被线吊着的木偶。
“退字已现。”
他说。
“当毁。”
程峤刚缠好的肩又动了。
姜小禾一把按住他:“你敢冲,我先把你另一边也扎上。”
“人都进来了。”
“你还有腿。”
程峤愣了半息,忽然明白。
他没抡槊。
直接一脚踹翻最近的长案。
案面竖起,挡住第二轮短箭。箭头打进木板,瞬间炸出金字。长案像被无形重锤压住,轰地倒扣。
程峤顺势踩上案底借力前冲。
右肩不动,短槊夹在左腋下,槊尖从黑衣人腰侧钻进去。对方像早知道这一枪会来,身体诡异地往后折,脊背几乎贴到地面。
程峤没追槊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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