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传话。北境的风是能刮人骨头的。他先被刮过,又刮别人。到最后,连他都开始指望一棵树。
“你说,他一个人,带着几十个人,在铁壁关下等我们。会不会已经不在了。”谢明烛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外头的雨听去。
“不会。”萧烬说,“他若死了,这根须不会还在长。他一定就坐在树跟前。他这个人,带兵带了几十年,越到最后越不会动。他就想死在能看见关的地方。谁去都行,但有些话,他只会说给萧家的人听。”
“你是萧家的人。”谢明烛说。
“他当时也是。现在不知道还算不算。”萧烬望着灯焰,极轻地说,“他拿兵封过关,也拿命守过关。就这一条,他就还是。”
谢明烛没再问。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外头雨声如麻,地窖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后来她迷迷糊糊睡了一小觉。萧烬没睡。他一直坐着,听雨,听风,听极远处地底那一下一下极缓的脉。新网还在。旧关还在。路还在。他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呼吸渐匀。
天快亮时,雨停了。他们从地窖里出来,天边是极淡的灰蓝,像旧布洗褪了色。北境军道笔直地伸向北方,路面上那层灰铜色菌丝比昨天亮了一点,像被夜里的雨水洗过,更精神了。谢明烛站直身子,把灯递还给萧烬。萧烬没接,说:“你收着。”谢明烛看他一眼,便不再争。她把灯放进布袋里,贴着那截香和那半块槐花饼。两人出了废驿,继续往北走。
他们走了约莫半里,身后忽然传来极轻极急的马蹄声。萧烬不回头,只一侧身,把谢明烛让到路边,自己靠外走。马蹄声近了。一匹灰花马从后头小跑上来,马上人压低身子,朝他们看了一眼,又勒了勒马。谢明烛抬头,正是那个半耳亲兵。他比在铁壁关外时更黑,也更瘦,右边空荡荡的耳垂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黑绳。见是他们,半耳人翻身下马,也不寒暄,只从马背上解下一只旧水囊,递过来。萧烬接了。那水囊沉得很。
“这是什么。”萧烬问。
“井水。”半耳人说,“关下那口井。”他顿了顿,又补道,“树根下那口。节度使叫我来的时候,说若路上碰见你们,就把这个给太孙。别的话没有。”
萧烬把水囊拔开塞子。井水极清,带着一丝极淡的土腥,又有一点像槐花未开前的青气。他没喝,只递到鼻端。那水竟极轻地一晃,像在囊中自己动了一下。萧烬封好,递给谢明烛。谢明烛握了握,觉出水囊外皮极凉,像从极深极深的地下刚打上来。她看向半耳人:“井边的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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