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开到第七日,开始有人留下过夜。先是一个从北境回来的老卒,瘸了一条腿,说没地方去,想在院墙外睡一宿。谢明烛叫阿萤抱了捆干草出去。那老卒却不肯靠墙,只在门廊下坐了一夜。第二日天没亮,他走了,草捆原封不动。阿萤追出去看,回来说,草上压着三枚铜钱,已经绿了。谢明烛说,那人是来试门的。试这书院开的是不是真门。阿萤问,那他试出来了吗。谢明烛说,试出来了。若试不出来,铜钱不会留下。
自此之后,来投宿的人便多起来。多是些无家的、有伤的、从边镇逃回来的。书院不设名册,不别男女,只一条规矩:入院不佩刀,点灯不烧香。陆舫把后院那排旧药柜改成了通铺,抽屉全抽出来,一格一格铺上草荐,倒真能睡人。前院两间屋子,一间辟出来讲书,另一间还是药房——只是不卖药了,改教人认药、配药、烧醋炭。钟离掌柜做了斋长,管吃食和火烛。他烧得一手好“糊粮粥”,又极会省柴,每到黄昏,书院烟囱里只冒一小股稀烟,像谁在屋顶轻轻呵了口气。阿萤说,这烟像人叹气,不呛,就是闻了想家。
萧烬不常在书院。他隔日去一次将作府,回来时总带着满身地下潮气。有几回,谢明烛见他袖口有极细的铜青,像从哪段旧管子里蹭的。她不多问,只夜里叫他泡脚。萧烬不惯让人伺候,每次都自己搬个小凳坐在天井边,把脚伸进木盆,水不热,刚好没过踝。谢明烛坐他旁边,手里补一件阿萤的旧衣。两个人有时整晚不说一句。可陆舫他们都说,太孙只有在书院里,眉心才不锁得那么死。
到了第八日,城里忽然有了北边来的风声。先是有商人说,北境军道开了,路上能看见零散边军往南走,甲都卸了,只背着粮袋。接着南门查夜的兵也报,说昨夜有三匹快马进城,直入西城,马上人裹着灰布,像从铁壁关方向来。谢玄一早就被请去东配殿。到中午,陆舫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找到谢明烛,说:“萧破虏派了人。不是来投,是来传话。萧破虏要见萧烬。就这个月。在铁壁关。他说,关下槐树要开花了。”
谢明烛心里一紧。陆问樵走前说过,那棵槐树今年不会再开暗铜花。再开,就是白的。如今才三月初,北境远未到槐花季。若萧破虏说“槐树要开花”,要么是树真出了异状,要么是他借树说事。她问陆舫:“来的人呢?”陆舫说:“在西城一处旧院里歇着。裴照川已经叫人看住了。他们一共三个,都是萧破虏的亲兵,其中有一个你见过。”
“半只耳朵的。”谢明烛马上想了起来。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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