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入冬前起雾,矿灰混在雾里,人吸了就倒。灯射出去的是三又二分之一息的光,能把雾里的灰压下来。打不了仗,能救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铜管,管口嵌着一小片凸起的灯焰膜,朝空处一按,竟有一粒极小的暗铜色光珠弹出去,在空中停了一瞬,又灭了。陆舫看得极认真,半天说:“这是先帝们没造出来的东西。”常平说:“不是没造,是没往这个方向想。钟离大人的手稿里画过相似的东西,他管这个叫‘雾灯’。我师父以前说过,钟离大人造旧网,不只为锁饕餮。也为后人留火。火不在鼎里,在这些小东西里。”他说完,把那铜管放在陆舫手心。陆舫接过,手指微微发颤。
谢玄从屋里出来,看了眼那铜管,说:“这灯好。我年轻时候在太学里读过一句话,‘天不生烛,人自为火’。那会儿不懂,现在懂了。”谢明烛站在父亲身后,轻轻扶了扶他的肘。谢玄没回头,只把左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拍了两下。像拍什么极小的尘埃。
下午,萧承稷来了。他一个人来的,连裴照川都没带。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青袍,和谢玄站在一处,竟分不出谁是监国,谁是致仕的臣子。他到了之后,先看那块门匾,看了很久,才说:“字写小了。该大些。”萧烬说:“大了招风。”萧承稷道:“这书院本来就是要招风。不招风,怎么把城里的旧气吹出去。”他难得话多。谢明烛端了茶来,他接了,喝一口,说:“这茶有炭味。”阿萤在旁小声说:“是后厨最后一次烧的。炭没烧透。”萧承稷说:“正好。我在天牢里喝的水,也这味。”众人都笑。笑得极轻,像从门里漏出来的几缕暖烟。
这一日,算是书院第一日。没有礼,没有香,没有拜师。只是把门开了,把茶喝了,把该来的人等来了。夜里,谢明烛和萧烬没回屋。两人坐在书院后院那棵老枣树下。树还是没发芽,可地上的土已经松了。谢明烛用手指在土里划了一个圈。又划了一个缺口。萧烬看她,她抬头,说:“我娘以前说,这棵树肯定会开花。白的。”萧烬说:“等它开。”她说:“若它还是不开呢。”萧烬说:“那我们就种一棵新的。就种在这老树旁边。开白花的槐。”谢明烛笑了一下,没说话。夜极静。城里隐隐有灯,从各坊各巷慢慢亮起来。那些灯盏都是新铸的,无字,极素。可一眼望过去,像许多极小的月亮,都落在了人间。
忽然,前院传来陆舫和常平说话的声音。他们在争论灯油里该不该掺极细的花粉。常平说,掺一点北境槐花花粉,灯更稳。陆舫说,花还没开,花粉是旧的。常平说,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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