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处的牢房没有窗户。萧承稷在这里关了五年,早已不靠眼睛判断昼夜——他靠的是墙壁里渗出来的金色波动频率。五年来,天牢墙壁砖缝里的烬矿废渣一直以七息频率微微振动,那是苍溟签发的关押令印鉴在持续释放饕餮的能量印记。每次振动传到他贴在墙壁上的掌心,他就会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七,从头再来。七息。饕餮的频率。他的囚笼就是用这个频率锁住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他在睡梦中被掌心传来的振动惊醒——不是七息,不是三息,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节奏。不快不慢,不疾不徐,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休息的人的呼吸。他把手掌平贴在墙壁上,闭眼数了整整一百次振动,然后睁开眼睛,用指甲在墙砖上刻下了那行字。每一笔都刻得很深,石灰屑从指甲缝里掉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摊着的那件囚衣上。囚衣原本是白色的,五年没有换过,已经变成了灰色。但他的指甲是干净的——昨天夜里暗桩递进来一小块浸了水的粗布,他用那块布把十根手指的指甲缝全掏了一遍。掏干净之后他开始擦墙。把墙壁上用来装疯的粪尿涂鸦全部擦掉,露出下面被覆盖了五年的旧刻痕——那是他刚进天牢时用指甲刻的《烬工谱系》序言。他凭记忆把钟离默手稿第五册的序言一字不差地刻在墙上,刻完之后又在上面糊了一层粪尿。不是怕被人看到——是怕自己忘了。五年。粪尿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下面的字还在。
擦干净最后一块墙砖之后,他后退一步,背靠着牢房门,看着整整一面墙的序言。钟离默的字。他父亲——太祖——生前唯一允许他读的“闲书”就是钟离默的手稿。他十二岁那年问父亲为什么皇室子弟只能读烬儒经典,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一本手抄的钟离默《烬工谱系》塞进他手里,说:“别让你老师看到。”他后来才知道那本手抄本是钟离默亲手抄的——将作大匠在太和殿地下管道的维修间隙里用探针蘸着灰苔藓提取液抄了整整三卷,托人偷偷送进东宫。送书的人是北坛第一代坛主,当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个少年姓陆。
现在他儿子用厉寒川的铜牌送进来一封信。信上说太祖不是叛徒。钟离默的探针还在。陆问樵在朔方有一个太祖父留下的印记。你不用再装疯了。
他没有哭。他把信折好塞进囚衣内侧贴身的暗袋——那个暗袋是他用囚衣下摆的线头一针一针缝出来的,缝了五年。暗袋里除了这封信,还有一样东西:一小截用旧布包着的炭条。炭条是暗桩三个月前递进来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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