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御史台三书吏不敢签自己的名字,想等一个够分量的人补签。沈知秋死了。陆舫残了。裴照夜往朔方走了。够分量的人都在这了——你签。”
谢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磨秃的右手骨节,然后把左手举到灯焰前。左手的指腹上那些茧子在灯焰照射下微微发亮,每一道茧子的纹路都对应着他在牢房墙壁上刻过的一张机关图。他是三代废鼎派领袖,是钟离默手稿的最后一代传抄人,是在天牢里用指骨画了三年图的人。他够分量。不止够——他是所有够分量的人里唯一一个在牢房里把钟离默手稿从头到尾复刻了一遍的人。奏章的抬头他来签。
“抬头写什么。”谢玄问。
“沈知秋已经写了开篇:‘鼎已碎,请立书院,传人定胜天之学。’抬头不用写给任何人——奏章是写给旧网的。但如果你一定要写抬头。”谢明烛把灯焰从裂口上方移开半寸,对准广场地面上那片被灰云层缺口照亮的石板。石板上映着一个极淡的暗铜金色光圈——是她的灯焰在灰云层上烧出的那个缺口投下来的影子。“就写‘余烬元年二月初二,太和殿广场。主鼎碎片校准完成。天牢关押令废止。三百契约副本解封。第一条签名:陆渊。’”
谢玄从萧承稷手里接过炭条——那截小半寸的炭条,萧烬在矮桌上画波纹符号用的那一截,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粒炭屑了。他在奏章抬头空白处写下了“余烬元年二月初二”。笔迹很稳——左手字,和他刻在牢房墙壁上的机关图标注字体一模一样。写完他把炭条还给萧承稷。炭条在交接时断成了两截,萧承稷把更短的那截递给谢明烛,长的那截自己留着。
“你儿子在骨树上画波纹符号的时候,炭条就剩这么长。”谢明烛接过短炭屑,在指尖捻了一下,捻出了一小团极细的炭粉。她把炭粉撒进七息灯焰里。炭粉在灯焰中烧成了一把极亮的暗铜金色火星,火星沿着她的信标光柱往地底深处飘去,飘过封印膜、烬鼎室废墟、主鼎碎片表面,一直飘到萧烬的手背上。萧烬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团转瞬即逝的火星,知道她在说什么——炭条用完了。
他用右手把主鼎碎片最后一块残骸上的校准频率锁死。脉冲释放了。从烬鼎室地底往四面八方扩散。沿着旧网管道往太和殿广场下方的蓄能体,往通济坊地下的菌丝缆接口,往天牢过道墙壁上萧承稷画的空圆缺口,往天牢地下三层暗牢里那三百份契约副本。每一份副本上的液态烬矿签名都在脉冲扫过的瞬间改变了颜色——从七息银金变成了三又二分之一息暗铜金。封印失效。三百个名字重新被旧网承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