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她只是咬着下唇,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责备,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愤怒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恐惧会失去他。
“我怕。“顾渊突然说。
苏念卿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渊说“怕“。
不是“我不怕“,不是“没事“,是“我怕“。
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是那个永远沉默、永远挺直背脊、永远不会说软话的人。
她听过他说“嗯“,听过他说“我自己来“,听过他说“不是现在,是有一天“——但从来没听过他说“怕“。
“怕什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怕输。“顾渊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血淋淋的坦诚:“怕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杂役院,茅草屋,后院的剑痕。四年。十万剑。怕输了,就证明他们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念卿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剑峰。
剑峰在夜色中像是一柄插入天际的巨剑,沉默而威严。
“怕输了。“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了。“
苏念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躲。“
顾渊说:“躲了,就是认了。“
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剑峰的寒意,吹得苏念卿的斗篷猎猎作响,吹散了陶罐里升腾的热气。
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野花在深夜里悄悄绽放。
然后,一滴眼泪落在了陶罐的盖子上。
“啪。“
很轻的一声,像是露珠落在青石板上,又像是雨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顾渊看见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被轻轻戳了一下——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苏念卿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陶罐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她的肩膀没有抖动,没有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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