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杂役院下了第一场大雪。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落的,到清晨时分,整个院子已经被埋进了一尺厚的白色里。
树枝被压得低垂,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远处的剑峰隐没在灰蒙蒙的天幕中,像是一柄被雪藏起来的巨剑。
顾渊推开门,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打在脸上像是细小的针扎。
他系紧草鞋,将铁剑系在腰间,一步一步踩着积雪走向食堂。
雪很厚,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粗布弟子服上很快就落了一层白,但他没有去拂——拂了还会再落,没必要。
食堂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灶台上三口大锅同时烧着,锅里热气腾腾,白茫茫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将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从灶口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灰白,而食堂里却是另一个世界,温暖,安静,带着烟火气。
朱八斗站在灶台前,挥舞着一柄比他胳膊还长的铁铲,正在翻炒一大锅白菜炖豆腐。
油星子溅在灶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他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在灶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来了?“朱八斗头也不回。
“坐那边,粥马上好。今天冬至,给你多盛半碗。“
顾渊走到角落的矮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着一碗咸菜和两个馒头,馒头是热的,冒着袅袅的白气。
他拿起一个,掰成两半,露出里面松软的白瓤。
朱八斗端着一锅粥走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粥是小米熬的,金黄浓稠,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今天冬至。“朱八斗在顾渊对面坐下,围裙上全是油渍和面粉。
“按规矩,该吃饺子。但杂役院没那个条件,将就着喝碗热粥吧。“
顾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很好“。
朱八斗咧嘴笑了笑,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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