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茅草屋的。
那三百六十级台阶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每一级都是酷刑,断裂的肋骨随着脚步震动,像是有钝刀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刮。
他的视野在晃动,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凭着记忆往下迈。
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在倒下的瞬间用左手撑住了地面,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柄铁剑——剑柄嵌在掌心纹路里,像是一根扎进骨头的钉子,怎么也松不开。
顾渊在青石板上趴了一会儿。
冰冷的石头贴着脸颊,有细小的雨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湿润了他的半边脸。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左胸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往肋骨断裂处插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他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
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沿着石板的纹路缓缓流动,最后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顾渊看着那滩血。
很红,红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养父说过的话——
“血是热的,那就还活着。“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顾渊八岁,养父四十岁。
某个冬夜,顾渊在雪地里摔破了额头,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吓得他大哭。
养父用粗糙的手掌抹掉他脸上的血,说了这句话。
“血是热的,那就还活着。“
顾渊闭上眼睛。
养父已经走了六年了。
走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任何征兆。
顾渊醒来时,老人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但已经没有了温度。
那天的阳光和平时一样,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小鸟还在叫。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养父不在了,永远地不在了。
顾渊攥紧了手中的铁剑。
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的老茧,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这把剑是养父留下的唯一遗物——顾渊至今记得老人把剑交到他手中时的样子。
“这是别人给我的。“养父说,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锈迹。
“现在我给你。“
“它有什么用?“八岁的顾渊问。
养父笑了。
他的脸很苍老,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笑起来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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